砰。
睜開眼睛。
京都地鐵站。
日光燈忽明忽暗。廣告牌歪斜。地上散落著報紙、膠袋、一隻鞋、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
人群的尖叫。
第三次了。
戚雨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重演。
但這次,她沒有沖向人群。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看著他們倒下,看著他們發狂,看著他們互相撕咬。
她在想奶奶或者說,那個借奶奶之口說話的東西說的那句話:
“那就去救人啊。”
去救人。
可她碰不到他們,他們也聽不見她。怎麼救?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透明的。
除非……
除非她不再是幽靈。
可怎麼才能不再是幽靈?
她想起第一次迴圈結束時的那個小女孩。那個小女孩看得見她,碰得到她在小女孩融化之前。
那個小女孩說“可我不是真的哦”。
不是真的。
在這個夢裏,隻有“不是真的”的東西,才能看見她,碰到她?
那她要想碰到那些“真的”人。
就得也成為“不是真的”?
可她本來就是做夢的人,她本來就是真的。
除非……
除非在這個夢裏,真實和虛假的規則是反的。
她忽然想起無盡迴廊裡那個黑影說的話:“你以為你在做夢嗎?不,是夢在做你。”
如果在這個世界裏,夢纔是主體,她纔是客體。
那她就是那個“不真實”的存在。
而那些地鐵站裡的人,那些正在死去的人。
他們纔是“真實”的。
所以她碰不到他們,因為他們比她更“真實”。
那她怎麼才能碰到他們?
除非她變得比他們更“真實”。
可怎麼變?
混亂繼續升級。
一個男人倒在她腳邊,抽搐著,嘴裏吐著白沫。
戚雨蹲下來,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迴圈裡,她試圖喊他,但他聽不見。可第二次迴圈裡,她什麼都沒做,隻是看著。
那個小女孩卻看見了她。
為什麼?
因為小女孩是假的?
還是因為她“想”被看見?
戚雨站起來,看著周圍瘋狂的人群。
“我想被看見。”她輕聲說。
沒有人理她。
“我想被看見!”她大聲喊。
還是沒有人理她。
“我想——”
話沒說完,一隻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猛地低頭。
一個倒在地上的中年女人,正用盡全力抬起頭,死死盯著她。
那隻抓著她的手,是有溫度的。
是真的。
“救……救我……”女人的嘴唇翕動,眼睛裏滿是絕望和祈求。
戚雨愣住了。
她能碰到她了?
“你怎麼能看見我?”戚雨脫口而出。
女人的眼睛開始翻白,嘴角流出白沫,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指甲陷進戚雨的肉裡。
她的手鬆開了。
眼睛閉上了。
戚雨看著手腕上那幾個血紅的指甲印,和醒來時手腕上的紅印一模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夢裏,瀕死的人才能看見她。
那如果她想救他們,就必須在他們死之前,讓他們看見她,聽她說話,按她說的做。
可他們怎麼會聽一個陌生人。
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透明人的話?
混亂中,又一個年輕人倒在她身邊。
戚雨立刻蹲下來,抓住他的手。
“你看著我!”她喊,“你能看見我嗎?”
年輕人的眼睛已經翻白,但聽到她的聲音,竟然慢慢轉動,看向她。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我是來救你的!”戚雨說,“聽我說,往那邊走,那邊有個通道,通風口,爬上去,那裏沒有毒氣!”
年輕人愣愣地看著她,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快!”戚雨把他往上拉,“你不想死就起來!”
年輕人被她拉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她指的方向跑。
跑了三步。
倒下了。
再也起不來。
戚雨站在原地,看著他倒下,看著他抽搐,看著他斷氣。
她成功了。
她讓他看見了她。
但她沒救成他。
因為來不及。
因為毒發太快。
因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她抬起頭,看著周圍還在奔跑、還在尖叫、還在互相撕咬的人群。
幾百個人。
她隻有一個人。
她救得了幾個人?
一個?兩個?三個?
就算她拚盡全力,一個接一個地拉,一個接一個地指方向。
她能救出十個嗎?
二十個?
可這裏有幾百個。
而且她每救一個人,都需要時間。那些時間,足夠另外幾十個人倒下。
她救不過來。
她救不了所有人。
最後,隻剩下一個小女孩。
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的外套。她蹲在角落裏,雙手捂著耳朵,身體縮成小小一團,不停地抖。
戚雨走過去,跪在她麵前。
小女孩抬起頭。
“阿姨……我好害怕……”
戚雨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撕裂開來,露出鋒利的牙齒。
“你試過了。”成年男人的聲音說,“你失敗了。”
“我知道。”戚雨說,“但我還會再試。”
小女孩愣了一下。
那笑容凝固了一瞬。
“什麼?”
“我說,我還會再試。”戚雨盯著那雙正在融化的眼睛,“這次失敗了,下次我會找到更好的辦法。下次不行,就下下次。直到我能救下所有人為止。”
小女孩的臉停在半融化的狀態,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你——”那個成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你不累嗎?”
沉默。
隻有一秒。
然後小女孩的臉繼續融化。
但她融化之前,說了一句話:
“那就繼續試吧。”
血肉炸開。
戚雨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的時候。
京都地鐵站。
第四次。
日光燈忽明忽暗。廣告牌歪斜。地上散落著報紙、膠袋、一隻鞋。
人群的尖叫。
年輕人倒下。老人滑坐。孩子蹲在角落。
一切重演。
戚雨沒有沖向人群。她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開始觀察。
上一次,她專註於救人,但發現來不及。
那這一次,她需要更快。
可怎麼才能更快?
她需要更多的人手。
可這裏隻有她一個人。
不對。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可以讓已經救起來的人,去救下一個。
這樣就是網狀救援,而不是線性救援。
她沖向第一個倒下的人,還是那個年輕人。
這次她更快,在他倒下的瞬間就抓住了他的手。
“看著我!”她喊。
年輕人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你能看見我嗎?”
“能……你是誰……”
“我是來救你的。現在,聽我說你看見那邊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了嗎?”
年輕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中年婦女正扶著牆,搖搖晃晃,還沒完全倒下。
“看見了……”
“去救她。告訴她往那邊的通風口爬。然後讓她救下一個人。一個傳一個,聽懂了嗎?”
年輕人愣了一秒,然後點頭,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向那個紅衣服女人走去。
戚雨轉身,沖向另一個人。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
她不再試圖一個人救所有人,而是建立一個救援鏈——她隻負責“啟用”第一個人,然後讓那個人去啟用下一個,下下一個。
混亂還在繼續,中毒的人還在發狂,還在互相攻擊。
但也有一些人在按照她指示的方向,往通風口爬,往安全的地方挪。
一個傳一個。
兩個傳四個。
四個傳八個。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救援鏈。
但也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她來不及啟用所有人。
那些被啟用的人,也來不及救所有人。
而且那些發狂的人,開始攻擊那些試圖救人的人。
“別管他們!他們中毒了!”有人喊。
“可他們也是人啊!”另一個人喊。
“他們瘋了!會咬人的!”
混亂。
還是混亂。
但這一次,混亂中多了一點秩序。
那些被啟用的人,開始自發地組織起來,有人負責指路,有人負責擋住發狂的人,有人負責把倒下的人往後拖。
他們在自救。
戚雨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一切。
她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們可以。
最後,當最後一個中毒的人倒下,當發狂的人終於力竭。
她數了數還站著的人。
十七個。
十七個人,活了下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往通風口的方向走,往安全的地方走。
戚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地獄般的地鐵站裡,看見有人活著離開。
然後她轉過身。
角落裏,那個小女孩還蹲著。
戚雨走過去,跪在她麵前。
小女孩抬起頭。
“阿姨……我好害怕……”
戚雨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笑了。
但這次的笑容,沒有撕裂,沒有融化。
隻是一個小女孩的笑。
“你做到了。”她說,聲音還是成年男人的,但語氣裡多了一點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欣賞。
“沒有。”戚雨說,“我隻救了十七個。還有幾百個死了。”
“可你讓他們自救。”那個聲音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自己救自己。”
戚雨愣了一下。
第一次?
“在這個迴圈裡,是第一次。”小女孩站起來。
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淡。
“你會再來的。”她說,“因為你還沒救下所有人。”
“我會的。”戚雨說,“下一次,我要救更多。”
小女孩笑了,最後一點笑容,在空氣中消散。
“那就下次見。”
她消失了。
戚雨站在原地,等著。
等著下一層,或者下一次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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