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一收拾著桌上的空碗碟，動作很輕。他把用過的紙巾疊好，把魚骨頭撥到一邊。
戚雨看他收拾，把旁邊的空盤子遞過去。
“謝謝。”江牧一接過來。
兩人配合默契，像做過很多次。
葉少柒湊近郜凱風，小聲說：“你看小七他們。”
郜凱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嗯。”他也小聲，“挺好的。”
“什麼叫挺好。”葉少柒壓低聲音，“我認識她二十多年，沒見過她對誰這樣。”
“哪樣？”
“就是……”葉少柒想了想，“願意讓人照顧。”
郜凱風沒接話，但看向江牧一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同。
江牧一渾然不覺，正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戚雨碗裏。
“你太瘦了。”他說，“住院瘦了五斤。”
“稱不準。”
“醫院體重秤校準過。”
戚雨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裏。
江牧一滿意了，繼續收拾碗筷。
葉少柒看在眼裏，悄悄踢了一下郜凱風。
“幹嘛？”郜凱風無辜地看著她。
“學著點。”
“學什麼？”
葉少柒看著他，嘆氣：“算了。”
郜凱風不太明白，但還是認真點頭：“好。”
葉少柒被他這副“雖然不懂但我願意”的樣子逗笑，給他碗裏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
“吃。”
“好。”
江牧宇看著這一幕，低頭把玩著空酒杯。
彭修傑注意到了，放低聲音：“江隊。”
江牧宇抬頭。
“有個事，本來想下週跟你談。”彭修傑難得收起玩笑的表情，“京都總隊那邊有個崗位空缺。級別升一級，平台也大。”
江牧宇沒接話。
“還沒有調令，現在是徵求你意見。”彭修傑說，“你先考慮，不急著答覆。”
江牧宇沉默了一會兒：“彭局，我現在——”
“我知道。”彭修傑打斷他，“所以我說你先考慮，不是現在。”
江牧宇沒再說什麼。
戚雨在旁邊聽著，沒插話。
葉少柒也聽見了，和郜凱風交換了一個眼神。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江牧一打破沉默：“茶涼了，我重新泡一壺。”
他起身去倒熱水，動作不急不緩。
彭修傑順著話頭接下去：“這家的龍井不錯，你們嘗嘗。”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郜凱風給彭修傑續上茶，葉少柒把水果盤往中間推了推。江牧一泡好茶，給每個人斟了一杯。
江牧宇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謝謝。”他說。
江牧一點頭。
茶過三巡，菜也見底了。彭修傑看了眼時間，說該散了。
“明天還上班。”他站起身，“江隊，賬我結了，你們不用管。”
“彭局，這怎麼行。”江牧宇跟著站起來。
“有什麼不行的。”彭修傑已經走到門口，“你們年輕人還有夜生活，我先撤。”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向郜凱風。
“對了，郜隊。”
“到。”
“葉少柒那個酒吧，上次出事之後，局裏打算評個治安模範商戶。”彭修傑說，“你回頭把材料報上來。”
郜凱風愣了一下：“是。”
“愣著幹什麼，這是好事。”彭修傑擺擺手，走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葉少柒先反應過來：“治安模範商戶？”
“嗯。”郜凱風看向她，“每年評一次，有證書和牌匾，掛門口那種。”
葉少柒眼睛亮起來：“是不是挺光榮的？”
“是。”郜凱風難得露出笑容，“特別光榮。”
江牧宇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包廂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沒立刻走。
戚雨從他身邊經過，停了一下。
“江隊。”
江牧宇轉頭。
“子月的事。”戚雨說，“不是讓你忘記。”
江牧宇沒說話。
“是讓你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她說完，轉身下樓。
江牧一跟在後麵，手裏提著保溫袋。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江牧宇，沒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
江牧宇靠在門邊，站了很久。
樓下，葉少柒和郜凱風並肩走出菜館。
夜風微涼，葉少柒攏了攏衣領。郜凱風看見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葉少柒說。
“穿著。”郜凱風按住她想要推辭的手，“你剛纔打噴嚏了。”
葉少柒愣了一下：“我打了？”
“嗯，很小聲。”郜凱風把外套攏緊，“你習慣了忍著，但我能聽見。”
葉少柒看著他，忽然笑了。
“郜凱風。”
“嗯？”
“你其實挺會談戀愛的。”
郜凱風耳朵又紅了：“我都是憑感覺。”
“那就是天賦。”葉少柒握住他的手，“天賦型選手。”
郜凱風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輕輕翹起來。
戚雨和江牧一站在車邊。戚雨回家，葉少柒要去酒吧所以四個人分成了兩波。
江牧一送戚雨回家，郜凱風送葉少柒上班。
江牧一拉開副駕駛的門，戚雨坐進去，動作比平時慢一些。
“肋骨疼？”江牧一俯身問。
“還好。”戚雨係安全帶，“剛才笑了一下，扯到。”
江牧一沒說話，幫她調整了一下安全帶的角度，讓那個釦子不要壓到傷處。
“好了。”他說。
“謝謝。”
江牧一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啟動，慢慢駛出停車場。
戚雨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
“你今天沒怎麼說話。”江牧一說。
“在想事。”
“想什麼？”
戚雨沉默了幾秒：“想我爸。”
江牧一沒接話，放慢了車速。
“那些黑衣人。”戚雨說，“他們提到了我爸。”
“嗯。”
“他們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在查什麼。他們一直在暗處。”戚雨頓了頓，“我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
江牧一想了想：“但他們對葉少柒手下留情了。”
“對。”
“而且在工廠，他們有機會殺你，但沒有。”
戚雨沒說話。
“所以至少不是敵人。”江牧一說，“至少現在不是。”
戚雨看向窗外。
“你怕嗎？”江牧一忽然問。
戚雨轉頭看他。
“怕什麼？”
“怕真相。”江牧一看著前方的路，“怕你爸的事，背後比你想像的更複雜。”
戚雨沒立刻回答。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不怕。”她最後說，“等了這麼久，就怕沒有真相。”
江牧一看著她。
紅燈轉綠，他踩下油門。
“那好。”他說，“我陪你。”
戚雨沒說話，但嘴角輕輕動了動。
公寓樓下，江牧一停好車。
“不用送。”戚雨解安全帶，“我自己上去。”
江牧一點頭，但沒發動車子。
戚雨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轉身敲了敲他的車窗。
江牧一降下車窗。
“今天的湯。”戚雨說，“好喝。”
江牧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下次還做。”
“好。”
戚雨轉身走進單元門。
柒月酒吧還亮著燈。
郜凱風送葉少柒到門口，沒進去。
“明天我值班。”他說，“可能來不了。”
“沒事。”葉少柒站在門邊，“工作要緊。”
“後天一定來。”
“好。”
兩人麵對麵站著，都沒動。
葉少柒先笑了：“你還要站多久？”
“不知道。”郜凱風老實地說，“就是不太想走。”
葉少柒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
“晚安，郜隊長。”
郜凱風耳尖紅透：“晚安。”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葉少柒還站在門邊，笑著看他。
“明天早上我給你發資訊。”他說。
“嗯。”
“你記得吃早飯。”
“記得。”
“胃藥在吧枱第二個抽屜——”
“郜凱風。”葉少柒打斷他，“你再不走，天要亮了。”
郜凱風終於轉身走了。
葉少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鏈子，轉身推開酒吧的門。
夜色安靜下來。
城東的宿舍樓裡，江牧宇坐在窗邊。
他手裏捏著那支一直沒點燃的煙，看了一會兒窗外，把煙放回煙盒。
手機亮了一下。
是彭修傑發來的：「不是催你。就是想說，不管你怎麼決定，隊裏都支援你。」
江牧宇沒回，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個舊相框。
照片裡，印子月穿著警服，站在警徽下，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把相框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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