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停下。
“這家。”郜凱風熄了火，“江隊定的，說味道不錯。”
葉少柒探頭看了一眼：“你們警察內部食堂？”
“差不多。”郜凱風難得開了句玩笑，“老闆退休前是法醫。”
戚雨推門下車。雨後的石板路還有些濕滑，她扶了一下車門穩住重心。
葉少柒立刻回頭：“沒事吧？”
“沒事。”
包廂在三樓，郜凱風推開門的時候，裏麵已經有人了。
江牧宇站在窗邊，手裏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看見他們進來，他把煙放回煙盒。
“來了。”他的目光越過郜凱風和葉少柒，落在戚雨身上，“出院手續都辦妥了？”
“嗯。”戚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礦場那邊有訊息嗎？”
江牧宇還沒開口，彭修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今天是吃飯，不是開案情分析會。”
他提著兩瓶酒走進來，後麵跟著江牧一。
江牧一穿著便服，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他進門第一眼看的是戚雨，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才移到別處。
“江醫生，帶的什麼？”葉少柒湊過去。
“湯。”江牧一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出院的人喝點清淡的。”
彭修傑落座，拆開一瓶酒：“今天破例，可以喝一點。但戚法醫不行，醫囑。”
戚雨沒爭，隻是說：“聞聞也行。”
“聞可以，喝免談。”江牧一從保溫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杯，放在她手邊，“喝這個。”
氣氛鬆下來一些。
彭修傑倒酒，江牧宇沒攔，自己先幹了一杯。他喝得快，放下杯子時喉結滾動了一下。
葉少柒給他續上茶水：“江隊，慢點喝。”
“沒事。”江牧宇看著杯子裏的茶，沒抬頭，“今天就想喝。”
郜凱風沒說話，給自己倒了一杯，和江牧宇碰了一下。
杯子碰撞的聲音清脆。
戚雨擰開保溫杯，熱氣裊裊升起。是雞湯，撇了油，淡淡的鹽味。
“謝謝。”她低聲說。
江牧一正給彭修傑倒酒，聞言頓了頓：“不用謝。”
菜陸續上齊。不是精緻的擺盤，是那種分量紮實的家常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老豆腐煲。
葉少柒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郜凱風碗裏，動作自然。郜凱風愣了一下，低頭吃魚，耳朵又紅了。
彭修傑看見了，笑了一聲：“郜隊，談戀愛了？”
郜凱風嗆了一下，咳了幾聲：“是。”
“是就大方承認。”彭修傑給自己倒酒，“我看你也不像能藏住事的。”
葉少柒大大方方接話：“彭局，是我。”
“我知道。”彭修傑舉杯，“小葉，郜隊是個實在人，你多擔待。”
葉少柒以茶代酒，碰了一下：“他挺好。”
郜凱風在旁邊坐著，耳朵從紅變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牧宇忽然問：“什麼時候辦喜事？”
“還早。”郜凱風終於找回聲音，“這才剛——”
“剛什麼剛。”彭修傑打斷他，“遇到合適的就別拖。”
江牧宇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沒接話。
戚雨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話少，酒喝得多。
“江隊。”戚雨開口。
江牧宇抬起眼睛。
“下週礦場爆破模擬。”戚雨說，“技術隊需要現場勘查，我申請參與。”
“你肋骨還沒好。”江牧宇皺眉。
“不影響。”
“不行。”
戚雨語氣平靜，“現場復原和爆炸物痕跡分析是我專業，沒人比我更合適。”
江牧宇沒說話，看向江牧一。
江牧一沉默了幾秒：“她的身體指標在恢復。但要限製活動時間，不能超過兩小時。”
江牧宇沒再反對。
彭修傑把話題岔開：“孩子們那邊怎麼樣？”
“安置好了。”郜凱風說，“十六個找到父母，剩下的也在對接福利院。醫療組在跟進後續治療，江醫生負責。”
江牧一點頭：“神經損傷有恢復可能，但需要長期乾預。心理組也介入了，有幾個孩子創傷應激比較嚴重。”
“那蘇令呢？”葉少柒問。
“她最近在學護理。”江牧一放下筷子，“戚雨幫她聯絡的培訓班，每週三次課。狀態比之前穩定很多。”
“昨天她來看過我。”戚雨說，“給我帶了水果。”
葉少柒湊過來：“什麼水果？”
“提子。”戚雨想了想，“還帶了一束花，她自己包的。”
“這孩子有心。”彭修傑嘆氣，“可惜了，最好的年華。”
包廂裡安靜下來。
江牧宇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葉少柒忽然說：“蘇令昨天也給我發資訊了。問我酒吧招不招兼職，說想打工攢錢。”
“你怎麼回？”戚雨問。
“我說不急，先把身體養好。”葉少柒夾了一筷子青菜，“她急了，說不能一直靠你們。”
江牧一放下筷子：“她有這個想法挺好。但不能現在，至少等藥物代謝穩定。”
“我也是這麼說的。”葉少柒看向戚雨，“小七，要不你跟她談談？她聽你的。”
“嗯。”戚雨應了。
郜凱風從湯裡撈出一塊冬瓜，放進葉少柒碗裏。
葉少柒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冬瓜吃了。
彭修傑又倒了一杯酒，這次是敬所有人。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他舉杯，“案子還在繼續，但該歇的時候也得歇。”
酒過三巡，話漸漸多起來。
郜凱風被彭修傑拉著聊老刑偵隊的往事，時不時插一句“那時候我剛入警”。葉少柒在旁邊聽得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郜凱風就停下來解釋。
江牧一坐在戚雨旁邊，安靜地剝蝦。他把剝好的蝦仁放在乾淨的碟子裏，推到她麵前。
“吃。”
戚雨看著那碟蝦仁，停頓了兩秒，夾起一個。
“夠了。”她說。
“嗯。”江牧一應著，手上卻沒停，又剝了兩個。
葉少柒餘光瞥見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她沒出聲，繼續聽郜凱風講他剛入警時辦的第一起案子。
江牧宇一個人坐在窗邊，手裏捏著酒杯，沒再倒。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戚雨起身，走到他旁邊。
“江隊。”
江牧宇轉過頭。
“子月的事。”戚雨說，“審訊記錄我看了。”
江牧宇沒說話。
“她最後說的那些話。”戚雨停頓了一下，“不是讓你一直留在那天。”
江牧宇低頭看著酒杯裡剩下的半口酒。
“我知道。”他聲音很低，“就是有時候……”
他沒說完。
戚雨也沒追問。
她站在窗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立縣的夜晚很安靜，遠處的居民樓亮著零星的燈火。
“下週礦場。”戚雨說，“你也去？”
“去。”江牧宇把酒杯放下，“彭局批了。”
“那就一起。”
江牧宇轉頭看她，第一次露出今晚第一個不那麼沉重的表情。
“你肋骨行嗎？”
“江醫生說行。”
“他那是拗不過你。”
“你也是。”
江牧宇輕輕笑了一下。
那邊彭修傑喊他過去喝酒，江牧宇起身。
走回座位前，他忽然說：“戚雨，謝謝。”
戚雨沒回答。
彭修傑喝得上了頭，非要拉著郜凱風劃拳。郜凱風明顯不擅長這個，連輸三局，被罰了三杯酒。
葉少柒在旁邊笑，不替他擋，也不著急，就看著他喝。
郜凱風第四局輸了之後，終於反應過來：“彭局，你是不是出老千？”
“放屁。”彭修傑理直氣壯，“我這是經驗。”
“你當刑偵隊長的時候我沒入警。”
“那更說明你年輕。”彭修傑拍拍他肩膀，“年輕人多喝點是應該的。”
葉少柒這才把他的酒杯挪開：“彭局，他明天還要值班。”
“行行。”彭修傑笑著擺手，“護上了。”
葉少柒臉微紅，但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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