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出院那天，立縣下了一場雨。
葉少柒起得很早，翻遍了衣櫃才找出一件自認為“不算太隨便也不算太隆重”的針織衫。她在鏡子前比劃了三分鐘，最後還是換回了常穿的那件風衣。
算了，反正小七也不會注意她穿什麼。
手機響了。郜凱風：「出發了，十分鐘後到。」
葉少柒回：「我也出門，醫院門口碰頭。」
「帶傘了嗎？」
「帶了。」
「什麼顏色？」
葉少柒低頭看手裏那把藏青色的傘，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
「藏青。」
「好，我的是黑的，別認錯。」
葉少柒對著手機笑了一下。
這人連碰頭都要設計得這麼周密。
她下樓時雨正好大起來，雨點砸在傘麵上砰砰響。郜凱風已經等在醫院門廊下了，手裏拿著那把黑色雨傘，卻沒撐開，肩膀淋濕了一片。
“怎麼不撐傘？”葉少柒快步走過去，把傘舉過他頭頂。
“剛到，還沒來得及。”郜凱風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傘柄，“我來。”
兩人的傘在空中交錯了一下，最後是郜凱風那柄黑傘蓋住了兩把傘的麵積。藏青色的那把被收起來，雨水順著傘骨滴落。
“其實不用換。”葉少柒說，“兩把傘也能走。”
“那不一樣。”郜凱風調整傘的角度，把她整個肩膀都遮住，“走吧，戚雨應該收拾好了。”
病房門開著，戚雨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彎腰整理床頭櫃上的東西。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來了？”她的目光掃過門口並排站著的兩個人，在兩人半濕的肩膀上停了一下，“下雨還跑兩趟，打個電話我自己下去就行。”
“那怎麼行。”葉少柒走進去，把帶來的空袋子展開，“出院得有出院的儀式感。東西都收好了？”
“就這些。”戚雨指了指床上的兩個紙袋，“住院住得久，東西倒沒攢下幾件。”
葉少柒低頭幫她疊一件開衫，疊著疊著忽然頓住。
“小七，這是高中那件？”
戚雨看了一眼：“嗯，還能穿。”
葉少柒摸著袖口處一個細密的針腳，“這地方我縫過，你記得嗎？體育課被鐵絲網勾破了，你怕宿管阿姨罵，躲廁所裡自己拿針線縫，縫得歪歪扭扭的。”
“後來你不是拆了重縫嗎。”戚雨接過那件開衫，疊好放進口袋裏，“你手比我巧。”
“那當然。”葉少柒笑起來，“我後來還專門學過一陣子，想著以後萬一開不了酒吧，還能開個裁縫鋪。”
郜凱風站在門口，安靜地聽她們說話。葉少柒轉頭看見他，招招手：“進來啊，站門口乾嘛。”
他這才邁進來，手裏還舉著那把沒收的傘。
“傘給我。”葉少柒把傘接過去，靠在門邊瀝水，“小七，江隊他們今天不來？”
“上午有個會。”戚雨把最後一個保溫杯塞進袋子裏，“說是晚上再聚。”
“那正好。”葉少柒拎起兩個紙袋，“人少清靜。車停哪兒了？”
“東側停車場。”郜凱風從她手裏接過袋子，“我來拿。”
“你拿傘就行，袋子不重。”
“傘我已經拿了。”郜凱風堅持，兩隻手都佔滿了。
葉少柒看他一手提袋子一手撐傘的狼狽樣子，忍不住笑：“那你把傘給我，你拿袋子。”
“不用，我能行。”
戚雨走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人因為誰拿傘誰拎包又低聲爭了幾句，最後是葉少柒妥協，把傘接過去，郜凱風提著兩個紙袋走得穩穩噹噹。
她輕輕笑了一下。
歸途路上，雨還在下。
雨刮器勻速地左右擺動，刮開一層又一層落下的雨水。
“先送你回家。”郜凱風發動車子，“東西放好，再去吃飯。”
“行。”戚雨說。
車駛出醫院大門。葉少柒從儲物格裡翻出一包陳皮糖，遞給後座的戚雨。
“車上就剩這個了，你先墊墊。”
戚雨剝開一顆含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化開。
郜凱風把車停進戚雨公寓樓下的車位。雨小了些，變成若有若無的雨絲。
“你先回去吧。”葉少柒下車，“晚上見。”
兩人並肩走進單元門。郜凱風留在車裏，從儲物格裡摸出一顆陳皮糖，剝開，含進嘴裏。
有點酸。
公寓的電梯裏隻有她們兩個人。
葉少柒盯著樓層顯示屏跳動的數字，忽然說：“小七，你有沒有怪我？”
“怪你什麼？”
“這段時間。”葉少柒聲音低下來，“你住院，我沒能常來。酒吧那邊走不開，還有……”
她沒有說下去。
戚雨轉頭看著她。
葉少柒沒看她，盯著那個數字從5跳到6。
“還有談戀愛顧不上我？”戚雨說。
葉少柒猛地轉頭。
“我沒怪你。”戚雨說，“我高興還來不及。”
葉少柒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紅。
公寓裏確實被葉少柒打掃的很好。窗檯那盆綠蘿挪到了光線更好的位置，冰箱裏牛奶雞蛋碼得整整齊齊，茶幾上還放著一小束白色雛菊。
“你買的？”戚雨看著那束花。
“嗯。”葉少柒站在門口，“覺得咱們家還是缺點顏色。”
戚雨彎腰湊近聞了聞，沒什麼香味，但看著確實比空花瓶順眼。
“挺好。”她說。
葉少柒笑了：“那當然，我挑的。”
兩人把東西歸置好。戚雨換下外套，忽然問：“戒指呢？”
“什麼戒指？”葉少柒愣住。
“郜隊送的那個，你戴了嗎？”
葉少柒下意識摸向手腕。
那條銀色的鏈子一直戴著，小小的警徽吊墜藏在外套袖口裏。
她挽起袖子露出來：“不是戒指，是手鏈。”
戚雨看了一眼，點點頭：“還行。”
“就‘還行’？”葉少柒挑眉。
“款式簡單，不浮誇，符合他的審美。”戚雨評價，“你戴也好看。”
葉少柒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他送的當天就戴上了。”
“看得出來。”戚雨說，“你摸它摸了好多次。”
葉少柒低頭，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又摸上了那枚小警徽。
“職業病。”她嘀咕，“你們法醫能不能不要觀察這麼細。”
兩人聊著天，進入了戚雨的房間。
這是除了葉少柒搬來當天第二次踏入戚雨的房間。
畢竟臥室是私人場地，她們兩個都不會隨意進入另一方的臥室。
床頭櫃子上多了一個小相框，是去年兩人去海邊時拍的合影。
葉少柒硬拉著戚雨拍的，說難得休假，不拍照等於沒來。
她不知道戚雨什麼時候洗了出來，還配了個素色的木框。
“什麼時候放的？”葉少柒拿起相框。
“你搬進來不久。”戚雨彎腰換鞋，“這屋裏一直缺張合照。”
葉少柒沒說話，把相框輕輕放回原處。
兩人把東西歸置好。葉少柒幫戚雨從櫃子裏拿出戚雨的睡衣，抖開，搭在床頭。
戚雨換下外套，看著她的動作。
收拾完畢後，兩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調整狀態，靜等夜晚降臨。
夕陽西下，雖然戚雨表示自己的身體可以開車帶著葉少柒，但郜凱風非要來接人。
傍晚雨已經停了。郜凱風靠在車門邊，看見她們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
葉少柒鬆開戚雨的胳膊，走過去：“等久了吧？”
“沒有。”郜凱風給她拉開車門，又看向戚雨，“戚法醫，上車吧。”
戚雨坐進後座，從後視鏡裡看見郜凱風俯身幫葉少柒調座椅。
“這樣行嗎？”
“再往前一點。”
“這裏？”
“好了。”
兩人對話簡短，配合默契。
戚雨移開視線，望向車窗外被雨水洗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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