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關係後的第三天，郜凱風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早晨七點，準時給葉少柒發早安。
七點零一分，葉少柒的手機準時亮了。
「醒了沒？」
葉少柒窩在被子裏，眯著眼睛回：「醒了，正準備去開店。」
「早飯吃了嗎？」
「還沒，到店裏再說。」
「不行。」幾乎是秒回，「你現在是傷員，必須按時吃飯。」
葉少柒看著那兩個字，嘴角翹起來。她打字：「那郜隊長有什麼指示？」
「給你點了粥，二十分鐘後送到。趁熱吃。」
「你幾點起的？」
「五點。昨晚有個案子，剛處理完。」
葉少柒立刻坐起來：「一晚沒睡？」
「習慣了。你快吃早飯。」
「你呢？」
「回隊裏眯一會兒。」
「那快去吧，別回我了。」
「嗯。晚上見。」
葉少柒放下手機，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手腕上的鏈子滑到眼前，小小的警徽晃了晃。
她摸了摸，笑了。
二十分鐘後，粥準時送到。紅棗山藥，還熱著。葉少柒開啟蓋子，拍了張照片發給郜凱風。
「收到了，很好吃。」
郜凱風沒回，應該是睡了。
葉少柒慢慢喝完粥，收拾好出門。今天的陽光很好，她在門口站了幾秒，忽然覺得整個城市都輕了一些。
酒吧裡一切照舊。酒保來得早，已經在擦杯子。
“柒姐，今天氣色不錯啊。”他抬頭看葉少柒，“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葉少柒沒回答，隻是笑著走到吧枱後，開始檢查庫存。
“對了，”酒保忽然想起什麼，“昨晚有個客人留了東西給你。”
他從櫃枱下麵拿出一個紙袋。
葉少柒開啟，裏麵是兩盒胃藥，一張便利貼上寫著：
「聽郜隊說你胃不好，備著。不用回。」
字跡工整沒有署名。
葉少柒拿著那兩盒葯，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郜凱風，附言：
「郜隊長，這是你乾的？」
兩個小時後，收到回復：
「嗯。上次聽你說的。」
「我隨口說一句你就記得？」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葉少柒盯著那行字，把手機螢幕按滅了，又亮起來，又按滅了。
酒保在旁邊擦杯子，假裝沒看見她對著手機傻笑。
下午三點，郜凱風發來一張照片。
辦公室裡沒開燈，桌上堆著卷宗，窗外是灰白的天。他穿著製服，沒露臉，隻拍到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
「醒了。你那邊忙嗎？」
葉少柒放大照片，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纔回：「還好，下午人少。」
「吃飯了嗎？」
「吃了，盒飯。」
「不好吃吧？」
「你怎麼知道？」
「刑偵隊的盒飯我吃了好多年。」郜凱風回，「晚上給你帶好吃的。」
葉少柒發了條語音，聲音帶著笑：“郜隊長，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郜凱風回得很快，也是語音。
背景音裡有翻檔案的沙沙聲，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像是怕被同事聽見：
“慣壞就慣壞，我願意。”
酒保端著一杯水路過，看見葉少柒對著手機，臉頰泛紅。
他默默走開了，什麼都沒問。
晚上七點，郜凱風準時出現在酒吧門口。
他穿著便服，手裏提著兩個保溫袋。葉少柒正在吧枱調酒，抬頭看見他，眼睛立刻彎起來。
“來了？”
“嗯。”郜凱風走到吧枱前，把保溫袋放下，“你先忙，不著急。”
葉少柒把手裏的酒做完，交給服務生，然後擦了擦手，湊過來看。
“什麼好吃的？”
“紅燒肉，青椒炒蛋，還有冬瓜湯。”郜凱風一樣樣拿出來，“我媽做的。”
葉少柒愣了一下：“你媽？”
“嗯。”郜凱風拆著筷子，“我跟她說了，交女朋友了。她很高興，非要做頓飯讓我帶給你。”
葉少柒看著麵前冒著熱氣的菜，忽然有點緊張：“她沒說什麼別的？”
“她說，”郜凱風認真地回憶，“讓我對人家好點，別整天隻想著工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說要是有空，帶你去家裏吃飯。”
葉少柒看著他，心跳有點快。
郜凱風自己也緊張，耳朵又紅了：“你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就是轉達一下……”
“我想去。”葉少柒打斷他，“等忙完這陣子。”
郜凱風抬頭看她，眼睛亮起來：“好。”
兩人安靜地吃飯。酒吧裡的音樂輕輕流淌，偶爾有熟客路過，看一眼吧枱，很識趣地沒打擾。
葉少柒夾了一塊紅燒肉，發現郜凱風一直在看她。
“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就飽了。”郜凱風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這話是不是太肉麻了？”
“是有點。”葉少柒笑著，夾了塊肉放進他碗裏，“但你既然說了，我就收下了。”
郜凱風低頭吃肉，耳朵紅得更厲害了。
吃完飯，郜凱風去後廚洗碗。葉少柒站在吧枱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她拿起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郜凱風彎著腰，袖子挽到手肘，正認真地刷鍋。
她發給戚雨，附言：
「小七，我好像真的戀愛了。」
戚雨隔了很久纔回，隻有四個字：
「終於開竅。」
葉少柒笑著收起手機。
郜凱風洗好碗出來，看見她在笑，問：“笑什麼？”
“沒什麼。”葉少柒接過他手裏的毛巾，“小七說我們終於開竅了。”
“她也知道？”
“你猜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郜凱風想了想：“第一次我來酒吧的時候？”
“不對。”葉少柒搖頭，“更早。”
郜凱風沒想出來。
“第一次聽音樂會那次。”葉少柒說，“她當時就說了，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郜凱風沉默了一會兒：“那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他看著她，“當時覺得你很特別，但沒敢想。現在知道那是喜歡。”
葉少柒沒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九點半，酒吧客人多起來。葉少柒回到吧枱工作，郜凱風坐在老位置，點了杯蘇打水。
有熟客認出了他，湊過來問：“郜警官，又來了？”
郜凱風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著。
“柒老闆，這位是你朋友？”熟客故意問。
葉少柒一邊調酒一邊答：“男朋友。”
“哦——”熟客拖長了調子，“難怪最近柒姐笑得特別甜。”
葉少柒白他一眼，沒反駁。
郜凱風低頭喝水，嘴角翹著。
那一晚，他在酒吧坐到打烊。葉少柒收拾東西，他幫忙搬箱子、關窗戶、檢查水電。
“你困不困？”葉少柒問，“明天還要上班吧？”
“不困。”郜凱風說，“想多陪你一會兒。”
淩晨十二點半，兩人走出酒吧。
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葉少柒低頭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忽然說：
“郜凱風，我們這算不算進展太快？”
“快嗎？”郜凱風認真思考，“從認識到現在，快一年了。”
“那也是從確定關係到今天才三天。”
“三天怎麼了？”郜凱風握緊她的手，“喜歡一個人，一天就夠。三天已經算慢的了。”
葉少柒轉頭看他，路燈下他的側臉格外認真。
“你怎麼這麼會說話？”
“都是真心話。”郜凱風第六次說這句話。
葉少柒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郜凱風停下腳步，看著她。
“怎麼了？”葉少柒問。
“沒什麼。”郜凱風輕聲說，“就是想記住今天。”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確定關係的第三天。天氣很好，月亮很圓，你親了我一下。”
葉少柒看著他，眼睛有點濕。
“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因為很重要。”郜凱風說，“每一天都很重要。”
兩人在路燈下站了很久。
誰也沒提回家的事。
週六，郜凱風難得休息。
葉少柒的酒吧下午才開門，他早上八點就來敲門了。
葉少柒穿著睡衣開門，頭髮亂蓬蓬的，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早？”
“帶你去吃早飯。”郜凱風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袋子，“然後去看電影。”
葉少柒看了看手機：“電影？現在？”
“嗯。”郜凱風有點緊張，“我查了，最近有部不錯的。你不想看也沒關係。”
葉少柒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笑了：“等我換衣服。”
二十分鐘後，她收拾好了。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郜凱風看了她好幾秒，才說：“好看。”
“就換了個衣服，哪裏好看？”
“哪裏都好看。”郜凱風認真地說。
葉少柒笑著推他出門：“走了走了，再誇要遲到了。”
早餐是家老字號的餛飩店，郜凱風說這是他從小吃到大的一家。
“我媽以前帶我來的。”他一邊拆筷子一邊說，“後來她上班忙，我就自己來。”
葉少柒嘗了一口：“好吃。”
“是吧？”郜凱風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兩人吃完餛飩，散步去電影院。週末上午的街道很安靜，陽光斜斜地灑下來，不曬。
葉少柒看著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忽然問：“你以前約會過嗎？”
“沒有。”郜凱風老實回答，“你是第一個。”
“那你怎麼知道約會要看電影？”
“問的同事。”郜凱風頓了頓，“他們推薦了好幾個方案，我覺得這個最正常。”
葉少柒好奇：“還有別的方案？”
“有。”郜凱風認真地數，“密室逃脫、卡丁車、爬山，還有一個說帶女朋友去夜市套圈。”
葉少柒噗嗤笑出來：“那你選了最保守的。”
“我怕太複雜的我會搞砸。”郜凱風誠實地說，“看電影比較簡單，不用說話，看完還能討論劇情。”
“那萬一電影不好看呢？”
“不好看就提前走，去吃甜點。”郜凱風顯然做過功課，“附近的雪糕店評價不錯。”
葉少柒看著他，心裏軟軟的。
“郜凱風。”
“嗯？”
“你這樣就很好。”
電影是部文藝片，節奏很慢。葉少柒看得認真，郜凱風也認真，但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臉上。
銀幕的光一明一暗，照在她側臉，睫毛的陰影輕輕晃動。
郜凱風想，這比電影好看多了。
電影結束，兩人走出影院。葉少柒問：“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郜凱風誠實地說，“沒太看懂。”
“那你一直在看什麼？”
“看你。”郜凱風脫口而出，然後臉紅了。
葉少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主動牽起他的手。
“那現在去吃雪糕？”
“好。”
雪糕店不大，隻有兩張小桌。葉少柒點了一份草莓味，郜凱風要了薄荷巧克力。
“你的給我嘗嘗。”葉少柒伸過勺子。
郜凱風舀了一勺遞過去，動作有點笨拙。葉少柒嘗了一口，皺著眉：“這個味道好像牙膏。”
“我喜歡。”郜凱風認真地說。
葉少柒又舀了一勺自己的遞給他：“嘗嘗這個。”
郜凱風接過勺子，嘗了一口，眼睛亮起來：“甜的。”
“喜歡？”
“喜歡。”
他說的好像是雪糕，又好像不隻是雪糕。
下午葉少柒要去酒吧，郜凱風送她到門口。
“晚上我來。”他說。
“你不是要值班嗎？”
“值完班來。”郜凱風想了想，“可能會晚一點，但一定來。”
葉少柒看著他：“你不用每天都來的。”
“我知道。”郜凱風說，“但我想來。”
葉少柒沒再勸，隻是笑了：“好，我給你留位置。”
傍晚六點，酒吧開門。
葉少柒像往常一樣擦杯子、調酒、招呼客人。但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然後又收回來。
九點四十，郜凱風推門進來。
他穿著製服，顯然是直接從隊裏趕來的。額頭上還有汗，眼睛卻在看到葉少柒的瞬間亮了。
“來了？”葉少柒遞給他一杯蘇打水。
“來了。”郜凱風接過杯子，“今天不忙，提前結束了。”
他坐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東西。
“今天路過一個店，看到這個。”他把東西放在吧枱上，“覺得適合你。”
那是一枚小小的胸針，銀色的，造型是一片葉子。
葉少柒拿起來看，心口發熱。
“你……”
郜凱風說，“是葉子就覺得像你。”
他把“像你”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什麼不好意思的事。
葉少柒看著那枚胸針，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眼眶有點紅。
“郜凱風。”
“嗯？”
“你過來一下。”
郜凱風走近，以為她要說什麼重要的事。
葉少柒踮起腳，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吻。
“謝謝。”她輕聲說，“我很喜歡。”
郜凱風僵在原地，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酒保在旁邊擦杯子，把臉轉過去了。
那一晚，郜凱風又待到打烊。
送葉少柒回家的路上，兩人的手一直牽在一起。夜風涼了，郜凱風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會冷。”
“我不冷。”葉少柒裹緊外套，聞到上麵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你明天還來嗎？”
“來。”郜凱風毫不猶豫。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葉少柒停下腳步，看著他：“你不累嗎？”
“累。”郜凱風誠實地說，“但見不到你更累。”
路燈下，他的眼睛清澈而認真，沒有半點花言巧語的痕跡。
葉少柒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好像也就這樣了。
和這個人一起，走夜路也不會怕。
“郜凱風。”
“嗯？”
“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郜凱風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打算變。”他說，“喜歡你這件事，我會做得很好。”
葉少柒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路燈下，誰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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