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沒開大燈，隻開了客廳一盞小枱燈，坐在沙發上回想剛剛看到的資料，那些醫學術語和資料在她腦中自動翻譯成案件線索：神經毒素、遠端乾預、可控的恐懼缺失。
如果“孤海”真能通過藥物遠端影響人，那蘇令之前說的“腦子裏有聲音命令殺人”就不是比喻，而是字麵意思。這發現太關鍵了，必須立刻告訴江牧宇。
她拿起加密手機，剛要撥號，螢幕先亮了。來電顯示：葉少柒。
“小七！”葉少柒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是酒吧特有的爵士樂和人聲嘈雜，“現在方便說話嗎？”
“你說。”
“我酒吧來了個生麵孔，連著三天了，就坐在角落那個卡座，一個人，隻點最便宜的生啤，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眼睛老往吧枱和二樓包廂區瞟。”葉少柒語速很快。
“剛才我去送酒，他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我瞥見個圖示，像條盤著的蛇。”
戚雨瞬間坐直：“確定？”
“錯不了，跟你們之前給我看的‘蛇刃’暗標基本一樣。”葉少柒頓了頓，“要不要動他？”
“別打草驚蛇。”戚雨飛快思考，“我通知郜隊，讓他帶人過去。柒柒，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正常營業，但讓酒保和保安都機靈點，尤其注意他有沒有同夥。”
“明白。我這就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戚雨立刻打給郜凱風。“郜隊，柒月酒吧，發現可疑目標，疑似‘蛇刃’外圍成員。”
“收到。我正帶隊在附近巡邏，五分鐘內到。”郜凱風的聲音沉穩有力，“目標特徵？”
“男性，獨坐角落卡座，點生啤，長時間觀察環境。葉少柒發現他手機有蛇形圖示。”
“知道了。保持通訊。”
戚雨又給葉少柒發了條資訊：「郜隊已出發，配合他。」
放下手機，戚雨走到窗邊。夜色已深，立縣的街道依舊燈火通明。
柒月酒吧內，氣氛微妙。
葉少柒回到吧枱，一邊擦杯子，一邊用餘光鎖定角落那個男人。
他大約三十齣頭，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長相扔人堆裡就找不著，但那雙眼睛卻不普通。
他麵前的啤酒沒怎麼動，手指卻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
摩斯密碼？葉少柒凝神看聽了幾秒，不是，隻是無意識的動作。
“柒姐，”酒保湊過來低語，“那人剛纔去了一趟洗手間，待了快十分鐘，出來時鞋子邊緣沾了點濕泥，不像咱們這附近有的土。”
立縣城區道路乾淨，哪來的濕泥？除非他剛從城外回來，或者來自某個有特殊土壤環境的地方。葉少柒心念一動：“讓保安去洗手間垃圾桶看看，小心點。”
酒保點頭離開。幾分鐘後，保安回來，手裏捏著一團揉皺的紙巾，展開後裏麪包著幾粒極小的黑色顆粒，像是某種植物的種子。
葉少柒不動聲色地用手機拍下，傳給戚雨。
就在這時，酒吧門被推開，郜凱風帶著兩個便衣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休閑服，像剛下班來喝一杯的白領，自然地散開坐到了不同位置。郜凱風徑直走向吧枱，在葉少柒麵前坐下，點了杯威士忌。
“目標在9點鐘方向，灰色夾克。”葉少柒一邊調酒，一邊用極低的聲音說。
郜凱風端起酒杯，藉著杯身的反光觀察。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身體微微繃緊，右手悄悄滑向了腰間。
“他要動。”郜凱風低聲對藏在衣領裡的麥克風說，“B組，封鎖後門和消防通道。A組聽我指令。”
酒吧裡的音樂還在繼續，但空氣裡的弦已經繃緊。葉少柒心跳加速，但手上動作沒停，甚至還朝郜凱風笑了笑：“郜隊長今天怎麼有空？”
“路過，渴了。”郜凱風也笑，眼神卻銳利如鷹。
突然，角落那人猛地站起，一把推開旁邊的客人就往洗手間方向沖。
“行動！”郜凱風幾乎同時躍起。
場麵瞬間混亂。客人的驚叫聲、椅子翻倒聲、酒瓶碎裂聲混成一片。
那男人動作極快，撞開試圖阻攔的保安，眼看就要衝進洗手間。
葉少柒想都沒想，抓起吧枱上的冰桶就砸了過去！
“砰！”冰桶精準砸在男人小腿上，他踉蹌了一下。就這一秒的遲滯，郜凱風已經撲到，一個標準的擒拿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警察！別動！”
男人劇烈掙紮，右手終於從腰間掏出一把彈簧刀，反手就往郜凱風手臂上紮！
郜凱風側身閃避，刀鋒劃破了他的外套袖子。旁邊的便衣立刻上前幫忙，三人扭打成一團。
葉少柒看得心驚肉跳，抄起一根棒球棍就想衝上去，卻被郜凱風喝止：“別過來！有刀！”
就在這時，男人忽然放棄抵抗，另一隻手猛地伸向嘴巴。
他要服毒！
“阻止他！”郜凱風大吼。
距離最近的便衣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但男人的牙齒已經咬破了藏在舌下的膠囊。
幾秒後，他開始劇烈抽搐，口吐白沫。
“快！叫救護車！”郜凱風急道，同時用力掰開男人的嘴，試圖清理殘留毒物。
葉少柒已經撥打了120。她看著地上那個迅速失去意識的男人，又看看郜凱風手臂上滲血的傷口，手微微發抖。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這種場麵，但目睹這種近乎自殺的忠誠行為，還是會讓她反胃難受。
救護車很快趕到，將人帶走。警方封鎖了現場，開始取證。郜凱風簡單包紮了傷口，走到葉少柒麵前。
“你沒事吧？”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葉少柒先笑了：“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傷口深嗎？”
“皮外傷。”郜凱風看了看手臂，“你剛才那一下，很準。”
“以前打比賽練的。”葉少柒遞給他一杯溫水，“他能救活嗎？”
“看命。”郜凱風表情凝重，“膠囊裡是劇毒氰化物，劑量很大。就算救活了，大腦也可能受損。”他頓了頓，“謝謝你，少柒。如果沒有你那一砸，可能就讓他跑了。”
葉少柒搖搖頭：“我隻是做了該做的。可惜，沒拿到活口。”
“未必。”郜凱風示意同事將一個證物袋拿過來，裏麵是那部手機，“他倒地前，我搶下了這個。技術隊或許能破解。”
還有那些黑色種子。戚雨很快回了資訊：「初步判斷是罌粟籽，但品種特殊，正在比對。另外，那人鞋底的濕泥已送檢，成分顯示含有大量腐殖質和某種特定礦物，很可能來自山區林地。」
山區林地……邊境雨林？
郜凱風和葉少柒對視一眼，都想到了蘇令說的訓練基地。
“看來，”葉少柒輕聲道，“蛇真的要出洞了。”
酒吧暫時停業整頓。客人疏散後，隻剩下警方人員在做最後的勘查。
葉少柒坐在吧枱邊，看著郜凱風指揮手下有條不紊地工作。
他手臂上的繃帶滲出了一點紅，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專註和幹練。
“柒柒，你先回去休息吧。”郜凱風走過來，“這裏交給我們就行。”
“我沒事。”葉少柒看著他，“倒是你，傷口得好好處理，別感染了。”
“小傷，習慣了。”郜凱風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剛才你很勇敢。”
葉少柒笑了：“郜隊長這是在誇我？”
“是。”郜凱風很認真地看著她，“但下次別這麼冒險。他有刀，萬一傷到你……”
“那你呢？”葉少柒反問，“你衝上去的時候，想過萬一嗎？”
郜凱風被問住了。半晌，他低聲道：“這是我的職責。”
“保護市民也是我的責任。”葉少柒說，“雖然我沒穿警服，但這裏是我的店，我的地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
兩人又沉默下來。酒吧裡隻剩下取證拍照的哢嚓聲和低聲交談。
“郜凱風。”葉少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等這個案子結束了，我請你吃飯吧。正經的，不是工作餐那種。”葉少柒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謝謝你一直照顧我的生意，還保護這裏。”
郜凱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葉少柒，這個總是笑容明媚、身手利落、骨子裏卻藏著堅韌的女人。
從第一次因為校園縱火案案子問題來酒吧，到後來一次次因為案子打交道，再到今晚她毫不猶豫砸出的冰桶。
有些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好。”他聽見自己說，“等案子結束，我請你。不過得我付錢。”
“為什麼？”
“因為……”郜凱風頓了頓，耳朵有點熱，“因為我想請你。”
葉少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多了幾分平時沒有的柔和：“行啊，那我可要點貴的。”
“隨你點。”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郜凱風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我去看看取證進度。”
“嗯。”葉少柒點頭，看著他有些匆忙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淩晨兩點，郜凱風才帶隊收工。葉少柒一直等到最後，鎖好店門。
“我送你回去。”郜凱風說。
“不用，我開車了。”
“我送你到停車場。”郜凱風堅持，“這麼晚了，不安全。”
葉少柒沒再拒絕。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有時間勸勸戚雨，她太拚了，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她的工作，她的問題，她卻一直跟進第一時間沖在前麵，太累了。”郜凱風突然出聲。
“小七一直很有主見，責任感太強了，我一直都有在勸她。”
“那你呢？”葉少柒問，“你為什麼這麼拚？”
郜凱風停下腳步，看著夜空：“我父親也是警察，在我十二歲那年殉職了。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他轉過頭，看著葉少柒：“我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不是為了犧牲，而是為了守護一些值得守護的東西。”
葉少柒心中觸動。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郜凱風手臂上沒受傷的地方：“你會是的。”
郜凱風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柒柒，”他低聲說，“等這一切結束……”
“我知道。”葉少柒回握他，“先結束這一切。”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有些東西已經不言而喻。
到了停車場，郜凱風看著葉少柒上車，繫好安全帶。
“到家給我發個資訊。”他說。
“好。你也早點休息，記得換藥。”
車子駛出停車場。郜凱風站在原地，直到尾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他拿出手機，調出今晚從目標手機裡恢復的部分資料。雖然大部分內容被加密，但通訊記錄裡有一個頻繁出現的境外號碼，以及幾條沒來得及刪除的短訊：
「貨已備齊，走老路線」
「買家要求加量，風險增大」
「‘老闆’說，最後的‘播種’要開始了」
播種？是指那個“種子計劃”嗎？
郜凱風立刻將資訊轉發給戚雨和江牧宇。他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戚雨收到資訊時，正在看江牧一發來的最新分析報告。
報告顯示，蘇令血液中的神經毒素與葉少柒傳來的罌粟籽樣本，在基因層麵上有相同的改造痕跡。
都來自同一種基因編輯技術，這種技術目前隻在極少數頂級實驗室存在。
“播種……”戚雨喃喃重複這個詞。
她看向桌上父親的照片。
爸，這一次，我一定要把所有的種子，都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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