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人民醫院的心理諮詢室不大,佈置得很溫馨。
米色的窗簾,淡綠色的牆壁,角落裏放著幾盆綠植。
蘇令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對麵的心理諮詢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林,說話聲音溫和得像春天的溪水。
“所以你今天感覺怎麼樣?”林醫生問。
蘇令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昨晚沒有做噩夢。”
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戚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到這話,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下來。
“那很好。”林醫生微笑,“記得我們上次說的嗎?噩夢不是懲罰,是你的大腦在嘗試消化那些創傷記憶。”
“可是……”蘇令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那些人確實是我殺的。就算我是被控製的,他們的家人也不會原諒我。”
戚雨想說什麼,但林醫生用眼神製止了她。
“原諒是別人的權利,不是你的義務。”林醫生溫和但堅定地說。
“蘇令,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乞求別人的原諒,而是學會原諒自己,原諒那個被迫成為兇手的自己。”
“我怎麼能……”
“你能。”林醫生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到她麵前,“這是你昨晚睡著後,我讓你做的自由聯想記錄。你看看。”
蘇令遲疑地接過紙。上麵是淩亂的字跡,有些地方被淚水打濕暈開了。她看到了幾個關鍵詞:
“訓練場……靶子……矇眼……鞭打……”
“再往下看。”林醫生引導她。
“編號……實驗體……藥物……嘔吐……”
“還有呢?”
蘇令的手指顫抖起來:“任務……清理……不完成就……”
“就不給你解藥。”林醫生接過話,“對不對?”
蘇令猛地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
“你記得很清楚。”林醫生的聲音依然平靜,“那些細節,那些痛苦,你都記得。但你也記得,每一次執行任務前,他們會給你注射什麼,對嗎?”
“‘穩定劑’。”
“還有呢?”
“還有一種紅色的藥水。”蘇令閉上眼睛,聲音發抖,“注射後會全身發熱,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喊‘殺了他,殺了他,不然你會死’。”
“那不是你的聲音,蘇令。”林醫生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是藥物製造出來的幻覺。你的手扣動了扳機,但下命令的不是你。”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蘇令壓抑的啜泣聲。
良久,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林醫生,戚法醫我想做一件事。”
“你說。”
“我記得‘蛇刃’的訓練基地。”蘇令的眼神變得堅定。
“在邊境雨林裡,具體的位置我說不清,但我記得路線。我們從立縣出發,先坐車到芒市,然後換摩托車進山,要過三條河,翻兩座山……”
她開始詳細描述。那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基地,鐵絲網、瞭望塔、訓練場、地下牢房……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戚雨迅速記錄。這是寶貴的情報,如果能找到那個訓練基地,就能救出更多像蘇令這樣的受害者。
“還有……”蘇令猶豫了一下,“基地裡有個實驗室,裏麵關著很多小孩。最小的隻有五六歲,最大的十幾歲。他們在做‘種子計劃’。”
戚雨的手停住了:“什麼計劃?”
“從小培養殺手。”蘇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給他們洗腦,訓練,藥物控製等他們長大了,就會成為組織最忠誠的工具。我見過幾個他們已經不會說話了,隻會服從命令。”
戚雨感到一陣惡寒。這種罪惡,已經超出了普通犯罪組織的範疇。
“你還記得實驗室的位置嗎?”
“記得。”蘇令點頭,“在地下二層,需要密碼和虹膜掃描才能進去。守衛的換班時間是每天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八點。”
記錄完成,戚雨合上筆記本。她看著蘇令,此刻這個女孩眼睛裏有了光。
“謝謝你,蘇令。”戚雨真誠地說,“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
“不……”蘇令搖頭,“是我該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
離開心理諮詢室,戚雨送蘇令回病房。走廊裡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在地上,暖洋洋的。
“戚法醫。”蘇令忽然叫住她。
“嗯?”
“等這一切結束了我能做什麼?”蘇令問,“我這樣的人還能重新開始嗎?”
戚雨看著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回答,“但我知道,隻要你願意,總會找到路的。”
蘇令笑了,雖然笑容還很脆弱,但那是真心的笑。
“好。那我等著那一天。”
當天晚上,戚雨回到公寓,剛出電梯,就看見江牧一倚在門上等她。
他穿著白大褂,眼睛裏佈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夜。
“怎麼了?”戚雨開啟門請他進去,“有發現?”
“有。”江牧一遞過來一份報告,“我從蘇令的血液樣本裡,檢測到一種從未見過的神經毒素殘留。這種毒素會破壞大腦的杏仁核和海馬體之間的連線,簡單說,就是讓人失去恐懼感和長期記憶。”
戚雨接過報告,快速瀏覽:“永久性的?”
“理論上可逆,但需要特殊的拮抗劑。”江牧一揉了揉眉心,“我查了國內外所有公開的文獻,沒有這種毒素的記錄。這應該是‘孤海’自主研發的。”
“能合成解藥嗎?”
“需要原始配方。”江牧一搖頭,“但我們可以嘗試逆向工程。問題是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正是邊境交易的時間。
“而且”江牧一頓了頓,“這種毒素還有另一個特性:它會增強中毒者接觸的人對特定頻率電磁波的敏感度。”
戚雨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配合外部裝置,可能可以遠端影響中毒者接觸到的人的情緒甚至行為。”江牧一的表情很嚴肅,“戚雨,你最近做的那些夢有沒有可能不是純粹的潛意識活動?”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有人在對我進行遠端心理乾預?”戚雨問。
“我不能確定,但理論上有可能。”江牧一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戚雨,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蛇刃’,在調查你父親的案子。但我必須提醒你,‘孤海’這個人,他掌握的科技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
戚雨沉默地看著他。
兩人相視無言。
江牧一向突然前走了一步,離戚雨很近。近到戚雨能聞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淡淡的咖啡味。
“戚雨。”江牧一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小時候你救了我,現在換我守護你。”
這話裡的意思太明顯了。戚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江醫生……”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江牧一打斷她,“現在不是時候,你有任務,有危險,沒心思考慮這些。我都明白。”
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但眼神依然堅定。
“我不要求你現在回應,也不要求你承諾什麼。我隻想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作為醫生,作為朋友,作為一個希望能保護你的人。”
戚雨看著他,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感動,溫暖,但也有一絲無奈。
她確實沒有心思考慮感情。父親的案子,“蛇刃”的威脅,“孤海”的陰影,蘇令的救贖,邊境的行動,太多事情壓在她肩上。
“謝謝你,江醫生。”她最終說,“但現在……真的不行。”
“我明白。”江牧一點頭,“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說。在這之前,我會做好我的本分。”
他拿起報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戚雨一眼。
“保重。按時吃藥,按時休息。你的身體不隻是你自己的,還是所有需要你的人的。”
門輕輕關上。
戚雨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坐下。她拿起桌上的照片。
那是她和父親的合影,很多年前拍的。照片上的父親還很年輕,摟著她的肩膀,笑得燦爛。
“爸。”她輕聲說,“我好像遇到一個很好的人。”
照片裡的父親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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