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人民醫院的監護病房裏,蘇令蜷縮在病床角落,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她的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
幾天以來她一直再試圖自殺。
戚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份屍檢報告,但眼睛一直看著蘇令。
她已經在這裏守了五天,除了上廁所和打飯,幾乎沒有離開過病房。
“戚法醫……你不用這樣的……”蘇令的聲音細若蚊吶,“我這種人……不值得你……”
“值得不值得,我說了算。”戚雨放下報告,從保溫壺裏倒出一碗雞湯,“喝點。”
蘇令搖頭,把臉埋進膝蓋。
戚雨沒有強迫她,隻是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房間裏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單調得讓人心慌。
“我昨晚……又做夢了。”蘇令忽然說,聲音發抖,“夢見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們在火裡燒,一直燒……他們喊我的名字,問我為什麼……”
戚雨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還在顫抖。
“那不是你的錯。”戚雨重複這句話,雖然她知道這很蒼白,“你是被控製的,被洗腦的,你做的所有事都不是出自本心。”
“但我的手沾了血。”蘇令抬起頭,眼睛紅腫,“戚法醫,你告訴我一個被逼著殺人的人,和自願殺人的人,死者的家人會原諒哪一個?”
這個問題讓戚雨沉默了。
她見過太多受害者的家屬,那些憤怒、痛苦、絕望的麵孔。
法律可以區分犯罪動機,但悲傷不會。對失去親人的人來說,兇手是誰、為什麼殺人,有時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知道。”戚雨最終誠實地回答,“但我隻知道一件事:如果你現在死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就白死了。”
蘇令怔怔地看著她。
“活著贖罪,比死了逃避難得多。”戚雨的聲音很輕,“死了一了百了,但活著,你要每天麵對自己的罪孽,要一遍遍回憶那些痛苦,要用餘生去彌補永遠彌補不了的過錯。”
她頓了頓:“這纔是真正的懲罰。而你有勇氣接受這個懲罰嗎?”
蘇令的眼淚滑下來。她抱住自己的頭,身體劇烈顫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一閉眼就看見他們……聽見他們哭……”
戚雨輕輕抱住她,像安撫一個孩子:“那就先不閉眼。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窗外夜色漸深。雨又下起來了,敲打著玻璃窗。
蘇令在戚雨懷裏哭了很久,最後疲憊地睡去。但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皺,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床單。
戚雨輕輕把她放平,蓋好被子,然後繼續坐在床邊。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吳川崎發來的加密資訊:
「三個月後,除夕前夜,瑞麗邊境。‘蛇刃’最大交易,老闆親自到場。這是唯一機會。」
戚雨回復:「交易內容?」
「新型毒品‘忘川’,單次使用即可永久破壞海馬體,造成不可逆記憶喪失。目標:批量清除特定人群記憶,製造‘絕對服從者’。」
戚雨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永久記憶喪失……這和“涅盤計劃”如出一轍,但更高效,更可怕。
吳川崎又發來一條:「你的夢怎麼樣了?」
戚雨猶豫了幾秒,還是如實寫道:「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昨晚夢到邊境雨林,聞到化學藥品和血腥味混合的氣味。」
「那是你的能力在增強。保護好自己,藥物繼續吃,但劑量要控製。過度使用會透支神經。」
「明白。」
放下手機,戚雨看向窗外。雨夜中的立縣燈火闌珊,看似平靜,但地下暗流洶湧。
三個月。
她隻有三個月的時間,要完成兩件事:清除公安係統內的臥底,以及做好邊境收網的準備。
而她的身體,正在被那些越來越恐怖的夢境侵蝕。
第二天上午,戚雨帶著U盤去了彭修傑的辦公室。
副局長正在看一份檔案,看到她進來,立刻鎖上了門。
“確定了?”彭修傑問。
戚雨點頭,把U盤插進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加密介麵,她輸入吳川崎給的密碼。
檔案解壓,裏麵是一份詳細的名單。姓名、職務、警號、加入“蛇刃”的時間、做過的事。
每一行字都觸目驚心。
彭修傑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陰沉。
名單上有十七個人,從派出所民警到市局中層,甚至有一個是省廳的技術專家。
他們被滲透的方式五花八門:有人被抓住了把柄,有人被金錢腐蝕,有人家人被威脅,還有幾個是早年就被“蛇刃”培養送進警隊的“種子”。
“這個李寧,”彭修傑指著一個名字,“禁毒支隊的副支隊長,去年還立過三等功。”
“他的女兒在國外讀書,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蛇刃’通過海外賬戶支付的。”戚雨調出財務記錄,“每年五十萬美金,已經三年了。”
彭修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還有誰看過這份名單?”
“隻有你和我。吳教授說,局裏的技術隊可能也有問題,建議不要走常規渠道。”
“他說的對。”彭修傑睜開眼睛,眼神變得銳利,“但我們不能一次性全部抓,會打草驚蛇。”
“分批處理。”戚雨早有預案,“用正常的工作調動、培訓學習、甚至違紀調查的名義,把他們調離關鍵崗位。同時監控他們的通訊,收集證據。等邊境行動開始前,再統一收網。”
彭修傑思考片刻,點頭:“可行。但需要省廳的配合,還要絕對保密。一旦泄露,不僅行動失敗,你也會有危險。”
“我知道。”戚雨說,“所以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麼?”
“從現在起,我的所有行動都不再記錄在案。如果三個月後我失蹤了,或者死了,這份名單會自動傳送到中紀委的舉報平台。”
彭修傑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父親當年也……”
“我知道。”戚雨打斷他,“所以我要做完他沒做完的事。”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最後,彭修傑站起來,向戚雨敬了個禮:“戚明遠的女兒,果然還是戚明遠。”
戚雨也站起來,回敬一禮。
沒有多餘的話。兩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踏上的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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