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宇看完最後一盤錄影帶時,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隻有錄影機螢幕的藍光映著他的臉。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戚雨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她想開燈,但江牧宇說:“別開。”
聲音嘶啞得不像他的。
“江隊……”
“出去。”江牧宇說,“讓我一個人待著。”
戚雨想說什麼,但看到桌上那些攤開的錄影帶,看到螢幕定格的那行字,她把話嚥了回去。
“我在外麵。有事叫我。”
門輕輕關上。
江牧宇終於動了。他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手掌,肩膀開始顫抖。
他哭不出來。眼淚在之前就流幹了,現在隻剩下燒灼的痛,像有人把他的心臟挖出來一樣,心空蕩蕩卻狠狠的疼著。
那些畫麵在腦海裡迴圈播放:印子月被電擊時的抽搐,被藥物折磨時的慘叫,被催眠植入仇恨時的絕望,殺錯人後的崩潰……
一千多天。
每一天都在地獄裏。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等她回來,還在幻想重逢的畫麵。
多可笑。
他想起最後一次通話時她說的話:“有些錯,隻能用命來贖。”
現在他明白了。她說的錯,那些是被迫的,是被洗腦後犯下的。
她說的錯,是她活下來了,是她變成了怪物,是她手上沾了無辜者的血。
所以她選擇死。
用警察的身份死,是她最後的尊嚴。
江牧宇抬起頭,看向窗外。雨還在下,玻璃窗上水流蜿蜒。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相框,裏麵是他和印子月的合影,警校畢業那天拍的,兩個人都穿著製服,笑得沒心沒肺。
他用袖子擦了擦相框,輕聲說:“子月,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
“對不起……現在纔看到真相。”
相片裡的印子月還在笑,眼睛彎成月牙。
江牧宇把相框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在辦公室裡坐到天亮。
第二天戚雨再見到他時,江牧宇正在擦拭配槍。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下是深深的烏青。。
“江隊,你……”
“通知所有人,半小時後開會。”江牧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蛇刃’送了這麼大一份禮,我們不回敬,說不過去。”
蘇令在監護病房醒來的第四天,記憶開始出現混亂。
有時她會對著護士喊“教官”,有時會突然抱頭尖叫“別電我”,有時會縮在角落喃喃自語“我是警察……不對……我是毒販……”
戚雨請來了最好的心理醫生,但效果甚微。直到她在繳獲檔案的盒子裏發現了一盤被遺漏的錄影帶。
標籤上寫著:「X-09號實驗體——植入過程全記錄」
她把錄影機搬到了蘇令的病房。
“今天要給你看一些東西。”戚雨說,“可能很痛苦,但你要知道真相。”
蘇令茫然地看著她,眼神無神。
錄影開始。
第一幕:火災現場
畫麵搖晃,像是偷拍。一個老房子燃起熊熊大火,消防車正在滅火。鏡頭拉近,透過窗戶能看到屋裏有三具倒地的身影。
畫外音是陳博士的聲音:“X-09號,原名蘇顯兒,21歲,麗江師範學生。父母均為老師。姐姐為麗江公安大學學生,與‘蛇刃’無任何關聯,屬於隨機選擇目標。”
鏡頭轉向一個年輕女孩——蘇令,也就是蘇顯兒,她站在警戒線外,哭得撕心裂肺,想衝進火場,被消防員攔住。
“目標性格溫順,社會關係簡單,適合進行深度改造。”陳博士繼續說。
“行動組已經確認,其父母體內注射了高純度海洛英,死因會認定為吸毒過量引發火災。蘇令屍體帶離現場,法醫那邊打點好了,不會有問題。”
第二幕:綁架與催眠
畫麵切換到一個類似診所的房間。蘇顯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陳博士正在給她注射。
“首先用藥物摧毀現有記憶結構,然後植入預設的仇恨記憶。”他對著鏡頭解釋,“關鍵是要讓她‘親眼看見’警察殺她父母的過程。我們會用虛擬現實技術,配合催眠和藥物,讓她產生身臨其境的體驗。”
接下來是漫長的“治療”過程:
蘇顯兒被戴上VR頭盔,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她尖叫、哭泣、求饒,但沒人理會。
陳博士在旁邊引導:“看,那些穿製服的人闖進來了……他們開槍了……你爸爸倒下了……媽媽撲上去……也倒下了……姐姐也被亂搶打死,他們放了火……”
“不……不要……”頭盔下的蘇顯兒在哭。
“記住這些臉。他們是警察,他們殺了你全家。”
第三幕:整容與訓練
蘇顯兒——現在開始被稱作“蘇令”了——臉上的燒傷疤痕被精心修復,同時進行微調手術,讓她看起來更像真正的蘇令。
當然真正的蘇令早就死在了那場大火中,正義的警察總是令人討厭的,要怪就怪誰讓她剛巧想當警察,又剛巧跟印子月長的有幾分像呢?
“我們分析了印子月的大量影像資料,總結出她的麵部特徵、表情習慣、肢體語言。”陳博士展示對比圖,“X-09號需要接受至少一年的模仿訓練,從走路姿勢到微笑角度,都要無限接近目標。”
錄影裡,“蘇令”在鏡子前練習:
如何像印子月那樣歪頭。
如何像印子月那樣抿嘴笑。
如何像印子月那樣握槍。
如何用印子月的語氣說話。
她一遍遍重複,直到肌肉形成記憶。有時她會突然停下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困惑:“我是誰?”
旁邊的“教官”立刻糾正:“你是蘇令。父母被警察殺害,立誌報仇。”
“我是蘇令……報仇……”
日期顯示是六個月前。“蘇令”被帶到一間審訊室,裏麵綁著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是演員,但她不知道。
“這就是當年開槍的警察之一。”陳博士說,“殺了他,為你父母報仇。”
“蘇令”拿起槍,手在抖。她看著那個“警察”,看著那張陌生的臉,遲遲沒有動作。
“開槍!”陳博士催促,“想想你父母死得多慘!想想那場大火!”
“蘇令”閉上眼睛,扣動扳機。
空槍——裏麵沒有子彈。這是測試忠誠度的最後一道關卡。
她通過了。
陳博士滿意地鼓掌:“很好。從今天起,你的任務就是潛入立縣公安局,接近江牧宇,獲取情報,製造混亂。記住,你是蘇令,你是為了報仇才當警察的。”
“我是蘇令……為了報仇……”
錄影結束。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蘇令坐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渾身發抖。她看著已經變黑的螢幕,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抱住頭。
“不……這不是真的……”她喃喃道,“我父母是警察殺的……我是來報仇的……”
“那是被植入的記憶。”戚雨輕聲說,“你真正的父母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們不吸毒,是被謀殺然後偽裝成意外。”
“不……不可能……”蘇令開始劇烈顫抖,“那我這三年……我做的所有事……我害死的人……”
她突然抬頭,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崩潰:“我殺了人……我幫毒販傳遞情報……我害死了戒毒所那些人……都是因為我……”
“你是被控製的。”戚雨按住她的肩膀,“那些罪行的主謀是‘蛇刃’,不是你。”
“但我做了!”蘇令嘶聲喊道,“我的手沾了血!我活該下地獄!”
她開始用頭撞牆,戚雨趕緊叫來護士,給她注射了鎮靜劑。
藥效發作前,蘇令抓住戚雨的手,眼淚洶湧而出:“求求你……殺了我……我不配活著……讓我去陪我爸媽和姐姐……他們死的時候……一定很害怕……”
然後她昏過去了。
戚雨站在床邊,看著這個被徹底摧毀的年輕女孩,心裏湧起憤怒。
“蛇刃”要摧毀的從來不隻是肉體。
他們要摧毀的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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