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的早晨總是從食堂的豆漿油條味開始。
戚雨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幾個年輕警員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刑偵支隊今天要來新人。”
“男的女的？”
“女的，而且據說……”說話的人壓低聲音，“長得特別像江隊那個……你知道的。”
餐勺在戚雨手裏頓了頓。
江牧宇未婚妻印子月殉職已經過去三個月。追悼會、表彰儀式、案件總結……程式走完後，生活表麵上恢復了正常。
但戚雨知道，江牧宇沒有走出來。他辦公室的抽屜裡還放著印子月的警徽，電腦屏保還是兩人的合照，每天下班後都會去烈士陵園坐一會兒。
現在，來了一個長得像印子月的新人？
戚雨皺起眉，這不是巧合。至少，在刑偵工作裡，她不相信巧合。
上午九點，大會議室召開周例會。
戚雨作為刑偵顧問列席，坐在後排。江牧宇進來時，她注意到他眼底的烏青比上週更重了。
會議進行到一半，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人都轉過頭。
走進來的女警約莫二十五六歲，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齊耳短髮，眉眼清秀。她穿著嶄新的警服，肩章上的“一杠一星”顯示是三級警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確實，和印子月有七成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專註而明亮。
“抱歉遲到了。”女警聲音清脆，“我是今天報到的新人，蘇令。”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在蘇令和江牧宇之間來回掃視。
江牧宇坐在主席台側邊，手裏拿著份檔案。當他的目光落在蘇令臉上時，戚雨清楚地看見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手指收緊，檔案從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紙張散開，在會議室裡聲音格外清晰。
蘇令彎腰撿起檔案，雙手遞還給江牧宇：“江隊，您的檔案。”
“謝謝。”江牧宇接過檔案，聲音有些乾澀。
分局局長老陳清了清嗓子：“蘇令同誌是警校的優秀畢業生，這次主動申請來我們刑偵支隊。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稀稀拉拉。
蘇令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各位前輩好，我是新來的偵查員蘇令。請多指教。”
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在戚雨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乾凈，帶著新人的拘謹和仰慕。
但戚雨心裏警鈴大作。
太像了。
散會後，戚雨直接去了分局人事科。
“李科長，我想看一下新來那位蘇令同誌的檔案。”
人事科的李科長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捧著保溫杯喝茶，聞言愣了一下：“戚法醫，這不合規矩啊。警員檔案要局長批條才能調閱。”
“我知道。”戚雨拿出手機，“我現在給陳局打電話。”
電話接通，戚雨簡單說明情況：“陳局，我想看一下蘇令的檔案。有些技術性問題需要核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以。但別聲張。”
結束通話電話，李科長不情願地開啟檔案係統。戚雨坐到電腦前，仔細檢視蘇令的履歷：
蘇令，女，26歲，籍貫雲省麗江市，父母雙亡，由姑母撫養長大。2018年考入省警校，2022年畢業，在校期間成績優異，連續三年獲得獎學金。畢業後分配到臨江市某派出所，工作表現良好，三個月前主動申請調往立縣新城分局。
看起來很正常。
但戚雨的指尖在滑鼠上敲了敲，調出了更詳細的資料：入學體檢記錄、在校成績單、實習評價、原單位的考覈報告……
“李科長，能把她的紙質檔案調出來嗎？”戚雨問。
“紙質檔案還在整理，沒歸檔呢。”
“那我能看一下掃描件嗎？”
李科長嘆口氣，從櫃子裏找出一個資料夾。戚雨一頁頁翻看，目光越來越銳利。
“這裏。”她指著蘇令警校入學登記表上的照片，“電子檔案裡這張照片，和紙質檔案裡的，不是同一個人。”
李科長湊過來看。確實，電子檔案裡的照片是短髮的蘇令，而紙質檔案裡的照片雖然也是短髮，但臉型輪廓有細微差別，下巴更尖一些，耳垂的形狀也不同。
“可能是拍照角度問題……”李科長說。
“不。”戚雨搖頭，“你看瞳孔顏色。電子檔案的照片，瞳孔是深棕色。紙質檔案這張，是淺褐色。”
她繼續翻看，又發現了更多疑點：蘇令在校期間的幾份重要檔案，簽名筆跡有出入；實習單位的評價報告，格式和其他同期的報告不一致；甚至體檢報告上的血型，在一份檔案裡是O型，另一份卻是A型。
“檔案被篡改過。”戚雨得出結論，“不是簡單的修補，是係統性偽造。”
李科長的臉色變了：“這……這得向上麵彙報。”
“先別急。”戚雨合上資料夾，“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另外，這件事暫時對大家保密，包括對江隊。”
她有種直覺：蘇令的出現，和印子月的死，和“蛇刃”組織的覆滅，有著某種聯絡。
而江牧宇現在的情感狀態太脆弱，不能讓他被捲入這種疑雲裡。
果然，不要觸碰愛情，會變得不幸！戚雨心中感嘆。
晚上七點，戚雨去了“柒月”酒吧。
葉少柒正在吧枱後調酒，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亮：“喲，稀客啊！小七今天怎麼有空來？”
“最近你忙的，明明咱倆在同一個屋簷下，都整天見不到麵。”
“找你聊聊。”戚雨在吧枱前坐下。
葉少柒繞過吧枱，坐到戚雨旁邊。
“說吧，又遇到什麼棘手的案子了？”葉少柒歪著頭看她，“你每次這種表情，準沒好事。”
戚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分局今天調來了個新女警，長得很像江隊的未婚妻。”
葉少柒的笑容僵住了。
她和戚雨認識十幾年，從豐城到立縣，她說實話對江牧宇的印象不好，這個人有時候憑藉一腔熱血就跟個莽夫一樣。出於私心她甚至不想讓戚雨管這個爛攤子。
但是她不能，她瞭解戚雨，戚雨不會放任身邊任何一個人不管不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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