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牧宇看向彭修傑，“彭局，我請求帶隊執行這次行動。如果情報是陷阱，我負全責。如果印子月真的已經叛變……”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那我親手抓她回來。”
“抓回來？”李隊冷笑，“江隊，別自欺欺人了。如果她真是‘銀蛇’，這五年死在她手上的人命至少有十幾條！抓回來也是死刑！你下得了手嗎？”
江牧宇的臉色瞬間蒼白。
戚雨見狀，立刻接話：“李隊，現在討論這個為時過早。當務之急是製定一個既能打擊犯罪，又能最大限度保護同誌的方案。我建議做兩手準備。”
“怎麼說？”彭修傑問。
“第一，行動照常進行，但調整部署。”
戚雨走到地圖前。
“印子月的情報裡提到，化工廠東側通道有撤離車輛。這可能是真的逃生通道，也可能是陷阱——如果她在配合我們，她會引導目標往東側跑；如果她在設局，她可能把我們引向東側，而真正的交易地點在其他地方。”
“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在東西兩側都佈置人手，但重點不在東側，而在化工廠的地下管道係統。”
戚雨調出化工廠的老舊圖紙。
“這是七十年代建的化工廠，地下有完整的排汙和原料輸送管道，直徑足夠成人爬行。如果我是老闆，我會把真正的交易點設在地下，地上的隻是幌子。”
趙永剛皺眉：“但情報沒說地下的事。”
“這正是問題所在。”戚雨看向江牧宇，“江隊，印子月同誌傳遞情報的方式是什麼？”
“加密訊號，短促傳送，內容簡潔。”
“所以她可能隻知道地上部分的安排，不知道地下。也可能她知道，但沒機會說。還有一種可能……”戚雨頓了頓，“她在用情報測試我們。”
“測試？”
“測試我們是否還信任她。”戚雨的聲音很輕，“如果她給了完整情報，而我們完全照做，說明我們相信她；如果我們做了調整，她可能會認為我們起了疑心。”
江牧宇閉上眼睛。他能想像那種感覺：在黑暗中掙紮了五年，終於找到自己聯絡組織，卻發現組織在懷疑你。
“戚法醫，”彭修傑問，“你的建議是？”
“我建議派人接觸她。”戚雨說。
“在行動開始前，給她一個明確的訊號，告訴她：我們收到了，我們相信你，我們會配合你。”
“怎麼接觸？她身邊二十四小時有人監視。”
“用她知道的暗號。”江牧宇突然開口，“我和子月之間，有一套隻有我們懂的暗號。大學時玩的遊戲，用燈光。”
“具體？”
“短亮表示‘是’，長亮表示‘否’，三短一長表示‘危險’，兩長兩短表示‘安全’。”
江牧宇語速很快，“化工廠頂樓有個廢棄的燈塔，以前用來給運輸船導航的。如果我們在下午兩點，用強光手電向化工廠方向打訊號：三短一長，重複三次——她會明白，我們在告訴她‘危險，但我們在’。”
李隊搖頭：“太冒險了。萬一被毒販發現呢？”
“那我們就提前行動。”江牧宇說，“但至少，要讓子月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彭修傑沉默地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戚法醫，你有多大把握印子月同誌還是我們的人？”
戚雨思考了很久：“心理學上，沒有100%的把握。但根據江隊提供的那些‘意外失敗’，根據她在最後一次通話中表現出的痛苦和決絕……”
“我認為，她的核心身份認同依然是警察。但五年的創傷和罪惡感，可能讓她產生了強烈的自毀傾向。”
“自毀傾向？”
“她可能在計劃用自己的死，來終結這一切。”戚雨看向江牧宇，“江隊，你要有心理準備。她可能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
江牧宇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
“我……知道。”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但我要帶她回家。無論如何。”
彭修傑站起身，環視會議室：“現在表決。同意按調整後的方案行動的舉手。”
趙隊第一個舉手。接著是戚雨，然後是技偵、醫療的負責人。李隊猶豫了十幾秒，也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彭修傑說。
“趙隊，你帶一組，負責地麵突擊。李隊，你帶二組，封鎖外圍。江隊——”他看向江牧宇，“你帶三組，進入地下管道。這是最危險的任務，你可以拒絕。”
“我接受。”江牧宇毫不猶豫。
“好。現在對錶，十點四十七分。下午兩點，燈塔訊號準時發出。三點整，行動開始。”彭修傑頓了頓，“願所有同誌，平安歸來。”
會議結束，人群陸續散去。江牧宇最後一個離開，被戚雨在走廊叫住。
“江隊。”
他回頭，眼裏的血絲更重了。
戚雨從隨身的證物袋裏拿出一個小錦囊——綉工粗糙的鴛鴦，邊角磨損，顏色褪去大半。
“你剛才落在會議室的。”她遞過去，“這麼重要的東西，別丟了。”
江牧宇接過，握在手心。錦囊已經沒什麼味道了，但他總覺得還能聞到五年前子月身上的淡淡皂香。
“戚法醫，”他忽然問，“如果……如果今天真的……你能不能幫我做個鑒定？”
“什麼鑒定？”
“如果找到子月，無論她是……是什麼狀態。”江牧宇的聲音哽了一下，“幫我確定，她還是她。不是被藥物控製的傀儡，不是被洗腦的怪物，是印子月，記得自己是誰的印子月。”
戚雨看著這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如今鬢角已有白髮，背微微佝僂。
“我答應你。”她說，“但江隊，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
戚雨一字一句，“如果你不得不麵對已經徹底變成‘銀蛇’的印子月，不要猶豫。你是警察，她是嫌疑人，這是你的職責。”
江牧宇的身體僵住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慘白的天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很久，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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