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種離開,既不是屍體也不是叛徒呢?”
“那叫幻想。”
印子月不再說話。她將螢幕轉向影。
“我在化工廠佈置了十二個暗哨點,六個明哨,三個狙擊位。但這裏——”
她指著化工廠西側的一片廢棄倉庫,“我建議不放人。”
“為什麼?那裏是視野盲區。”
“正因為是盲區,纔不能放人。”
她放大那片區域,“你看地麵,雨季積水嚴重,淤泥有半米深。如果有人潛伏進去,行動時會留下明顯痕跡。我們不在那裏佈防,反而能讓想潛入的人選擇那裏,然後自投羅網。”
影盯著地圖看了許久:“你很瞭解戰術。”
“我這五年沒白活。”印子月關閉電腦。
“每一槍,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看著人死在我麵前,我都記著。記住怎麼殺人,才能知道怎麼不被殺。”
影忽然伸手,碰了碰她耳後。
那裏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疤,是兩年前一次黑吃黑的交易中留下的。
“這道疤,”他說,“當時再偏半厘米,你就死了。”
“我知道。”她沒躲開,“那人的同夥後來怎麼樣了?”
“老闆讓我處理了。一家三口,埋在邊境線另一邊的竹林裡。”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
印子月感覺胃部一陣抽搐,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該出發了。”她起身,“我去實驗室做最後檢查。”
“等等。”影叫住她。
“老闆還有一句話:交易現場,他會戴青銅麵具,用變聲器。你不得靠近他三米以內,不得直視他的眼睛,交易完成後立即從東側通道撤離——那裏有車接應。”
印子月的心臟猛地一跳:“這麼謹慎?連我都不能靠近?”
“這是老闆的原話。”影的眼神變得複雜,“蘇盧甯,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三年前那件事之後,老闆就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臉。”影壓低聲音。
“他說人的眼睛會出賣靈魂,而麵具能保護靈魂。我覺得他是怕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印子月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老闆在警方有案底?”
影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又停下:“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是警察派來的臥底,這五年該怎麼熬過來。”
“那你覺得我是嗎?”
影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看不懂。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是,我會親手殺了你——這是老闆的命令,也是我的選擇。”
門關上了。
印子月在原地站了一分鐘,呼吸緩慢而深沉。
然後她走進衛生間,鎖上門,從內衣暗袋裏取出米粒大小的錄音裝置。
這個東西嵌在臼齒的臨時補牙材料裡,已經連續工作幾個月了,從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事誰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她對著鏡子,用特定節奏輕叩牙齒三下,啟動了最後一段錄音。
“今日15:00,廢棄化工廠,老闆戴青銅麵具。東側通道有撤離車輛,車牌疑為偽造。建議行動開始後優先封鎖東側。另,老闆可能在警方有案底,重複,可能有案底。”
錄完,她又拿出一個存有相關證據的微型儲存卡,吞了下去。
這東西會在二十四小時後被胃酸溶解,而在此之前,如果她被捕或死亡,屍檢時X光會顯示它的位置,戚雨知道該怎麼找。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為緊張而乾燥起皮。
這五年,她老了很多。
“印子月,”她對著鏡子無聲地說,“這是最後一步了。”
鏡子裏的女人眼神堅定,沒有流淚。
同一時間,立縣公安局指揮中心的氣氛緊繃如弦。
會議室裡煙霧瀰漫,儘管換氣扇在全力運轉。
彭修傑第三次掐滅煙頭,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再說一遍行動方案。”他的聲音沙啞,“趙隊,從你開始。”
禁毒支隊的趙隊長站起來,手裏拿著鐳射筆指向大螢幕:“根據印子月同誌傳回的情報,今天下午三點,‘蛇刃’組織將在邊境廢棄化工廠進行大宗毒品交易。我方計劃出動特警突擊隊三十人,分成三個小組——”
“等等。”禁毒支隊的一位警員打斷他,“彭局,我有個疑問。”
“說。”
警員起身,他是個五十歲的老刑警,臉上有道疤,是二十年前抓捕持槍犯人時留下的:“情報太詳細了。詳細到每個哨位的位置、守衛的換班時間、甚至他們午餐吃什麼。這不符合‘蛇刃’的作風。”
“這個組織以多疑著稱,連內部成員都互相監視,怎麼可能讓一個人掌握這麼多細節?”
“因為她是‘銀蛇’。”戚雨接過話頭。她今天穿著技偵的製服。
“過去五年的行動記錄顯示,‘銀蛇’參與了‘蛇刃’七成以上的核心交易,深得老闆信任。她有許可權知道這些。”
“那她為什麼現在才傳情報?”警員追問。
“五年!一個警察,在毒窩裏待了五年!戚法醫,你是心理側寫專家,你告訴我,一個人能在那種環境裏保持清醒多久?”
會議室裡的目光都投向戚雨。
她沉默了幾秒,選擇說實話:“根據國內外類似案例,臥底在極端犯罪組織中超過三年,身份認同出現混淆的概率超過80%。超過五年……這個數字是97%。”
“所以!”李隊拍桌子。
“我們有97%的可能,這個‘印子月’已經不再是警察,而是真正的‘銀蛇’!她傳回的情報,很可能是個陷阱!目的就是把我們一網打盡!而且前幾天她還是叫做蘇盧甯的女人。”
“李隊!”江牧宇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劃出刺耳的聲音。
“注意你的用詞!印子月同誌是在執行任務時失蹤的,她有可能是被藥物控製、洗腦,但她從來沒有‘叛變’!”
“江隊,我理解你的心情。”李隊的語氣緩和了些。
“五年前你未婚妻失蹤,大家都很難過。但你不能讓個人感情影響判斷!今天要進去的是三十個特警兄弟!他們也有家人!”
“正因為我有個人感情,我才更確信!”
江牧宇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控製住了。
“所以你現在賭她沒叛變?”李隊問。
“我不是賭。”江牧宇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照片,撒在桌上,“這是我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銀蛇’疑似出現過的地方的監控截圖——雖然都戴著麵具或做了偽裝,但身形、步態、一些小動作……”他拿起一張照片,手指顫抖著點在上麵,“這個彎腰繫鞋帶的姿勢,隻有子月會這樣係。她教過我,說這樣係不容易鬆。”
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背影,正在巷口蹲下。畫素很低,看不清臉。
戚雨接過照片,仔細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步態分析確實匹配。但江隊,這仍然隻是間接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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