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五分,邊境廢棄化工廠。
印子月站在二層控製室的破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邊緣被子彈擊穿的裂痕。
那是三年前一次黑吃黑交火留下的痕跡。作為“銀蛇”,她在這裏執行過四次任務,每一次都有人死在她的槍下。
“還有十五分鐘。”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印子月沒有回頭:“老闆到了?”
“在地下室。毒蠍陪著。”
影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把經過改裝的手槍,“你要的,加裝了消音器和擴容彈匣。三十發,夠用。”
她接過槍,熟練地檢查保險、彈匣、膛線。動作流暢,這是刻進肌肉裡的記憶。
“他今天為什麼不見我們?”印子月問,將槍插進腰側的槍套。
影沉默了幾秒:“你最近問題很多,蘇盧甯。”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每次大交易前,老闆都要單獨見毒蠍而不是我。”
她轉過身,直視影那雙眼睛,“我是‘銀蛇’,組織的利刃。按規矩,我應該在場。”
“規矩是老闆定的。”影的視線掃過她腰間的槍。
影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支煙,這是他們任務前的慣例。
印子月接過煙,但沒有點燃:“這不像他的作風。老闆從來都是第一個到場,最後一個離開。”
“所以今天一定有問題。”影點燃自己的煙,深吸一口,“蘇盧甯,你最近狀態不對。上上週處理老七那次,你扣扳機前多看了他兩秒鐘。上個月在碼頭,你明明可以一槍解決目標,卻選擇了近身搏鬥——那增加了三成風險。”
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印子月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當然記得那些時刻:看著老七那個因為想退出組織而被定為叛徒的年輕人。
她突然想起警校教官說過的話:“警察開槍是為了製止犯罪,不是為了審判。”
而在碼頭,麵對那個向警方告密的線人,她選擇近身搏鬥是因為想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
“還有上週處理老李,你開槍時猶豫了。雖然隻有半秒,但我看見了。”
控製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老李是組織的財務,私吞了三百萬貨款。
按照規矩,叛徒必須當眾處決。那天在場的有七個人,老闆讓印子月開槍。
她記得自己舉起槍時,老吳那張涕淚橫流的臉,記得他嘶吼著“我還有老婆孩子”的聲音。
她開槍了。子彈從眉心進入,後腦穿出。乾淨利落。
但在扣動扳機前的那半秒,她的確猶豫了。
因為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作為緝毒警時,曾在一個涉毒家庭的客廳裡,見過一個同樣哭泣哀求的女人。
“我沒有猶豫。”她說,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計算了風向和距離,確保一槍斃命。”
影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最好如此。老闆最討厭的就是心軟的人。”
“我隻是累了。”她說,這是半真半假的託詞,“五年了,影。殺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事你不累嗎?”
影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烏鴉刺耳的叫聲,幾隻黑鳥從生鏽的反應釜頂端飛起,在空中盤旋。
“累?”影的聲音很輕。
“蘇盧甯,你記得三年前,我們在猛庫裡處理那個想帶著配方跑路的化學家嗎?”
印子月的胃部一陣抽搐。她當然記得。
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地上求饒,說家裏有生病的老母親,說他隻是想拿錢治病。而她蘇盧甯麵無表情地扣動了扳機。
“你當時說了一句話。”影看著她。
“你說:‘在這個世界上,要麼殺人,要麼被殺。我選擇活著。’”
“我記得。”
“那你現在還是這麼選嗎?”影問。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買家到了。
印子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轉身看向窗外,三輛越野車駛入工廠空地,下來十幾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
為首的光頭壯漢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陰天的光線下像一條蜈蚣。
“刀疤陳到了。”影說,“東南亞最大的買家,也是條瘋狗。去年在緬州,他親手處決了十二個想黑吃黑的手下。”
“我知道他的檔案。”印子月說,話出口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影的眉頭微皺:“檔案?”
“我是說老闆給過他的資料。”她迅速糾正。
“他臉上那道疤是五年前和‘金三角’的人火併時留下的,右耳聽力隻剩三成,所以站他左邊說話要大聲些。”
這些確實是老闆給她的資料裡的內容——但前半部分,關於“檔案”這個詞,是她作為警察時的職業習慣。
好在影沒有深究。他隻是看了一眼手錶:“準備下去吧。記住,今天你的任務是保護老闆。其他的,交給我和毒蠍。”
“老闆會露麵嗎?”
“會,但隻在交易完成後。”影轉身走向門口,“這是他第一次親自和刀疤陳交易,也是最後一次。做完這筆,組織就徹底洗白轉型了。”
“洗白?”印子月跟上去,“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這些人,很快就要失業了。”影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老闆在海外買了三個種植園、兩個酒莊,還有一家製藥公司。這些打打殺殺的日子,到頭了。”
樓梯狹窄而昏暗。印子月跟著影往下走,心裏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洗白?轉型?那她這五年做的一切算什麼?
那些死在她槍下的人,那些被她親手毀掉的家庭,那些製毒時沾滿化學試劑的手。
“到了。”影推開通往一層的門。
工廠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
組織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術服,站在東側;刀疤陳的人穿著雜亂的迷彩服,站在西側。
雙方涇渭分明,手都放在離武器最近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印子月的眼角餘光瞥見工廠北側破碎窗戶後的一抹反光——望遠鏡鏡片在灰暗光線下的細微閃爍。
警方就位了。戚雨收到了她的訊號,江牧宇帶著人來了。
按照她偷偷傳遞給警方的計劃,交易完成時警方纔會行動,人贓並獲。但現在……
毒蠍站在大廳中央,她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皮衣,在灰暗的環境中像一灘血。
看見印子月和影,她抬了抬下巴:“老闆讓你們去後門檢查車輛。交易完成後,立刻撤離。”
“明白。”影點頭。
印子月卻停下腳步:“毒蠍,老闆呢?”
“在監控室。”毒蠍瞥了她一眼,“怎麼,你想見他?”
“我想確認他的安全。”
“他的安全不需要你操心。”毒蠍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做好你自己的事,蘇盧甯。別忘了,你這條命是老闆給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