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水廠投毒計劃失敗後的第三天，蘇盧甯被軟禁了。
沒有正式通知，沒有審訊室，隻是四個守衛無聲地出現在她房間門口，禁止她外出。
通訊器被收走，窗戶被封死，一日三餐由人送進。
連筷子都是塑料的，怕她自殘。
“老闆想跟你談談。”影來帶她時，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關於最近的異常。”
蘇盧甯跟著他穿過走廊，她知道這是審判，如果過不了這一關，前麵所有的偽裝都會前功盡棄。
審訊室在地下三層，一個完全隔音的房間。沒有窗戶，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老闆沒有親自來。桌子對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叫陳博士，是組織的“心理顧問”，也是“涅盤”計劃的主要實施者之一。
蘇盧甯對他有本能的恐懼。
她大腦裡那些被植入、被清除、被篡改的記憶，都是經他之手。
“蘇助理，請坐。”陳博士的聲音溫和得可怕，“別緊張，隻是例行談話。”
蘇盧甯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她能感覺到影站在身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最近睡得不好？”陳博士翻開筆記本，“守衛報告，你夜裏經常驚醒，有時還會說夢話。”
“對，最近不太安穩。”蘇盧甯回答。
“是嗎？”陳博士推了推眼鏡，“可我檢視了你的用藥記錄。最近兩周，你的‘穩定劑’注射劑量似乎不太穩定。”
他調出平板上的資料。螢幕上顯示著蘇盧甯每次注射的劑量和時間，有些標註著“劑量不足”，有些則是“注射不完全”。
“解釋一下？”陳博士看著她。
蘇盧甯的掌心開始出汗。她知道房間裏一定有測謊裝置，但更可怕的是陳博士那雙眼睛——它們能看穿謊言，看穿偽裝，甚至看穿思想。
“最近任務多，有時注射後會嘔吐，可能流失了一部分。”她編了個理由。
“而且我試過自己對抗癥狀，想增強意誌力。”
陳博士笑了笑，沒說話，隻是從桌上的醫療箱裏拿出一支注射器。
針筒裡是淡藍色的液體，比平時的“穩定劑”顏色更深。
“這是強化版的‘澄凈劑’。”他說，“能幫你理清思路。”
蘇盧甯的瞳孔猛然收縮。“澄凈劑”是組織用來審訊俘虜的吐真劑，副作用極大，使用後概率導致永久性記憶損傷。
“老闆的命令？”她問，聲音有些發顫。
“老闆希望你誠實。”陳博士示意影按住她，“蘇助理，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不聽話的作品。”
針尖刺入脖頸的瞬間，冰涼的液體湧入血管。蘇盧甯咬緊牙關，抵抗著藥物帶來的眩暈感。
“讓我們從頭開始。”陳博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是誰？”
“蘇盧甯。”
“真名？”
“蘇盧甯。”她重複，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對抗藥效。
“你和江牧宇是什麼關係？”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穿了藥物的迷霧。蘇盧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眼前的畫麵開始重疊——江牧宇的臉，老闆的臉，警徽，蛇形徽章……
“他……他是警察……”她艱難地說，“目標……我要殺了他……”
“你想殺他嗎？”
“想……”蘇盧甯的呼吸變得急促，“不……不想……”
陳博士俯身靠近：“告訴我，印子月在哪裏？”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記憶最深處的鎖。蘇盧甯看見自己在江水裏掙紮，看見江牧宇在岸上呼喊，看見老闆在岸邊微笑……
“我……”她的嘴唇顫抖，真相幾乎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她猛地咬住舌尖。
劇痛！鮮血在口腔裡瀰漫，鹹腥的味道和疼痛感瞬間驅散了藥物的迷惑。
蘇盧甯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但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陳博士皺起眉頭：“你做什麼？”
“陳博士……”蘇盧甯抬起頭，滿嘴是血，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這麼著急讓我承認自己是臥底，是在掩蓋什麼嗎？”
陳博士愣住了。
“我記得……”蘇盧甯一字一頓，“三個月前，你以‘心理評估’的名義，單獨見過警方的線人周海。那次見麵沒有記錄，對吧？”
這是她編的，但說得極其肯定。
陳博士的臉色變了變：“胡說！我見周海是老闆批準的，為了測試他是否忠誠！”
“是嗎？可我查了記錄。”蘇盧甯繼續撒謊，她知道越荒誕的指控越需要細節支撐。
“周海被捕後，警方從他的安全屋裏搜出了一本賬本。賬本裡有一筆轉賬，收款人叫……陳偉大，是你的化名吧？”
這完全是胡扯。但陳博士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資訊，這種不確定本身就是武器。
“你……你血口噴人！”陳博士站起來，聲音有些慌。
蘇盧甯轉向一直沉默的影：“影，你可以查。陳博士最近半年的境外賬戶，有一筆二十萬美金的進賬，來源是離岸公司。而那家公司，和警方查封的幾個洗錢賬戶有往來。”
她盯著陳博士的眼睛：“你以為銷毀了記錄就沒人知道？組織的技術部，比你想像的要厲害。”
這話半真半假。技術部確實厲害，但蘇盧甯根本沒有許可權查這些。
她隻是在賭，賭陳博士心裏有鬼——在這種組織裡，沒人經得起徹底審查。
審訊室的門突然開了。
老闆推著輪椅進來，臉色陰沉。他顯然聽到了後半段對話。
“陳博士。”老闆的聲音冰冷，“我需要一個解釋。”
“老闆！她在汙衊我！”陳博士急忙辯解，“這是轉移注意力！她纔是臥底！”
“是嗎？”老闆轉向蘇盧甯，“你有什麼證據？”
蘇盧甯吐出一口血沫，冷靜地說：“我沒有直接證據。但我可以建議：同時審查我和陳博士過去半年的所有通訊、行蹤、資金往來。誰有問題，一目瞭然。”
她知道自己的記錄是乾淨的，畢竟自己在記憶回來之前一直是死心塌地的。
但陳博士的記錄肯定是黑的，她就有機會反咬。
老闆沉默了很久，久到審訊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最後，他擺了擺手：“陳博士，你先出去。影，帶蘇盧甯回房間，加強看守，但不要限製她的基本活動。”
陳博士還想說什麼，但老闆的眼神讓他閉嘴了。
蘇盧甯被影架著離開審訊室。走過陳博士身邊時，她輕聲說：“下次做假賬，記得做乾淨點。”
這句話是補刀。她不知道陳博士有沒有做假賬，但隻要老闆去查，總會查出點什麼。
在這種組織裡，沒人完全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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