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盧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微量致幻劑不會直接致死,但一定會引發混亂。老人、孩子、病人、司機、高空作業者無數人會因此受傷甚至喪命。
而警方的力量會被牽製,更多的毒品會流入市場,摧毀更多的家庭。
這是地獄的選擇。
“如果你再失敗,”老闆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就不隻是處決那麼簡單了。我會讓江牧宇看著你死,然後把他做成下一個‘涅盤’作品。你們可以在組織裡團聚,做一對永遠忠誠的傀儡。”
蘇盧甯閉上眼睛,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明白。”
接下來的三天,蘇盧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
傳遞情報,意味著暴露自己。“教授”的團隊裏一定有內線,任何異常通訊都會被監控。一旦被發現,她必死無疑,江牧宇也會被牽連。
不傳遞情報,意味著眼睜睜看著全城百姓受害。那些老人、孩子、無辜的家庭,她曾經發誓要保護的人。
她想起警校教官的話:“警察的天職是守護。守護可能意味著犧牲,但犧牲的不能是良心。”
可是她已經沒有警徽了。她還是警察嗎?她還配守護嗎?
第三天深夜,蘇盧甯在房間裏翻找,從一個隱藏的夾層裡找到了一本舊筆記本。
那是她剛被帶入組織還有記憶時偷偷藏起來的,裏麵記錄了一些零散的技巧——開鎖、偽裝、密碼……
其中一頁,是警校教的簡易密碼:柵欄密碼,凱撒密碼,還有她和江牧宇自創的一套情侶密碼。
那套密碼隻有他們兩人知道。江牧宇曾說:“以後要是遇到危險,又不能用明語通訊,就用這個。我一定會看懂。”
蘇盧甯的手指撫過那些符號。三年過去了,他還會記得嗎?
但她沒有選擇。
24日下午,蘇盧甯被派去城西物流園“檢查安全”。這是投毒前的最後一次踩點,也是她唯一可能向外傳遞資訊的機會。
物流園裏,一輛輛貨車正在裝貨。蘇盧甯假裝檢查,走到一堆待發的包裹旁。她隨手拿起一張物流單,背麵的空白處,用極細的筆尖寫下:
「水廠-25-午夜」
然後,她在每個字的筆畫間,用隻有她和江牧宇能看懂的符號,嵌入了第二條資訊:
「劑量低但範圍廣速疏散化驗VY」
VY是“幻影”毒劑的代號。如果江牧宇還記得密碼,他就能破解出完整的警告。
寫完,她將物流單混入一堆已經填寫好的單據中。這輛車的目的地是立縣郵政局,所有物流單都會在那裏被掃描錄入係統。如果運氣好,警方監控到了異常資訊……
“銀蛇。”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該走了。”
蘇盧甯轉過身,神色如常:“檢查完了,有幾處監控死角需要補。我跟負責人說了。”
影點點頭,沒有懷疑。
兩人離開物流園。蘇盧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包裹,在心裏默默祈禱。
江牧宇,求你了。
一定要看到。
一定要看懂。
立縣公安局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戚雨拿著那張物流單的掃描件,眉頭緊鎖。
“水廠-25-午夜。”她念出明麵上的資訊,“這明顯是警告。但更奇怪的是這些筆畫……”
她把放大後的圖片投到大螢幕上。在“水”字的橫折處、“廠”字的撇捺交接點都有一些極細微的、不像是汙漬的點狀痕跡。
“像是某種密碼。”技術隊的王明推了推眼鏡,“我試了幾種常見加密方式,都不對。”
江牧宇站在螢幕前,盯著那些點看了很久。忽然,他的身體僵住了。
“給我筆和紙。”
戚雨立刻遞過去。江牧宇在紙上快速畫著,把那些點連線起來,然後按照某種規律移位、替換……
五分鐘後,他抬起頭,臉色慘白。
“是‘幻影’毒劑,VY型號。他們要在自來水廠投毒,劑量低但範圍廣,要求我們儘快疏散群眾,重點化驗VY成分。”
房間裏一片死寂。
“你怎麼……”戚雨話問了一半,忽然明白了。
這是他和印子月之間的密碼。
江牧宇扔掉筆,聲音嘶啞:“立刻通知自來水廠全麵戒嚴!通知衛健部門準備應急預案!通知全城派出所,以‘反恐演練’名義,開始疏散水廠周邊三公裡內的居民!”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立縣的警力在午夜被調動起來。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第一批特警隊突入自來水廠,控製了所有出入口。
十一點五十五分,在凈水車間的加氯間,警方抓住了三個正在往藥劑罐裡新增不明液體的技術人員。
“教授”本人不在現場,但警方查獲了五公斤未使用的“幻影”毒劑,以及完整的投毒計劃。
一場可能波及數十萬人的災難,在最後一刻被阻止了。
但江牧宇站在自來水廠空曠的廠區內,看著遠處黑暗的群山,心裏沒有絲毫喜悅。
這條情報是子月傳出來的。
她清醒了,還在抗爭,在用生命傳遞資訊。
可她現在在哪?暴露了嗎?安全嗎?
他不敢想。
邊境毒巢,淩晨三點。
“教授”的通訊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老人坐在輪椅上,胸口劇烈起伏,灰藍色的眼睛裏燃燒著怒火。
“失敗了……又失敗了!”他的聲音嘶啞如破鑼,“警方提前佈控,人贓俱獲!技術組全軍覆沒!”
房間裏,蘇盧甯、影、還有另外幾個核心成員垂首站立,大氣不敢出。
“有內鬼。”老闆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每個人,“行動細節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是誰?”
沒有人說話。
“查。”老闆吐出這個字,“把最近所有接觸過計劃的人,全部審查一遍。通訊記錄、行蹤軌跡、資金往來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清洗開始了。
接下來的三天,組織內部風聲鶴唳。三個中層頭目被帶走“談話”,再也沒回來。
五個底層成員因為“行為可疑”被處決。連影都被審查了兩次,雖然最終證明清白,但許可權被暫時削減。
蘇盧甯是重點懷疑物件之一。
她最近行為異常,有過“失控”記錄,而且恰好在水廠行動前去過物流園。
第四天下午,她被叫到老闆的房間。
桌上擺著她過去一週的全部行蹤記錄、通訊記錄、甚至房間裏隱藏攝像頭拍下的畫麵。
“解釋一下。”老闆指著物流園的監控截圖,“24號下午三點十七分,你在那堆包裹旁停留了兩分四十秒。在做什麼?”
蘇盧甯的心臟狂跳,但臉上保持平靜:“檢查包裹。物流園最近丟過兩次貨,我懷疑有內賊,所以仔細看了看單號。”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三張單據有問題。”蘇盧甯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皺巴巴的物流單。
這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偽證,“發貨人資訊和收貨人資訊對不上,像是偽造的。我拿走了,準備讓技術部追蹤。”
老闆接過單子看了看,確實有問題。但這並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還有,”他調出另一個畫麵,是蘇盧甯房間裏攝像頭拍下的,“23號淩晨兩點,你從床上坐起來,對著空氣說話。說什麼‘我不是故意的’、‘放過我’。那是在做什麼?”
蘇盧甯的臉色白了白——那是戒斷反應最嚴重的時候,她確實出現了幻覺。
但她早有準備。
“是‘涅盤’的後遺症。”她低聲說,“最近停葯後,那些植入的記憶碎片有時候會混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任務需要的偽裝。”
她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痛苦和困惑:“老闆,我到底是誰?那些警察的記憶,真的是假的嗎?”
這一招反客為主奏效了。老闆盯著她看了很久,眼神裡的懷疑漸漸被一種審視的興趣取代。
“記憶不重要。”最終,他說,“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誰。蘇盧甯,你要記住,你是我從地獄裏拉回來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忠誠也必須是。”
他擺了擺手:“出去吧。這次算你過關,但A級許可權暫時收回。下次任務,你需要用行動重新證明自己。”
蘇盧甯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走出房間,在走廊的陰影裡,她腿一軟,差點跪倒。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她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她失去了在組織內部的部分行動自由。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更加艱難。
而江牧宇那邊,看到自來水廠的行動失敗,一定知道她傳遞了情報。他會怎麼想?會採取什麼行動?
蘇盧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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