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盧甯的手指扣緊了麻醉槍的扳機。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滲出冷汗。
“目標移動。”影低聲說。
保姆牽著吳小雨，朝十字路口走來。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就在這時，蘇盧甯看到了那個平安結。
在下午的陽光下，紅色的絲線格外醒目。隨著吳小雨蹦跳的腳步，平安結在書包上一晃一晃，像是某種無聲的呼救。
記憶的閘門突然被撞開。
她看見另一個場景：也是在某個學校門口，也是放學時間，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被持刀歹徒劫持。歹徒情緒失控，刀鋒抵在孩子脖子上劃出血痕。周圍群眾驚慌失措，警察的談判專家正在努力溝通……
而她自己，穿著警服，正悄悄從側麵靠近。
“狙擊手就位了嗎？”對講機裡傳來江牧宇的聲音。
“就位了，但角度不好，人質完全擋在射界裏。”
“那就我來。”她記得自己這樣說，“我是女人，看起來威脅小。我去送水，製造機會。”
那次的結局是什麼？蘇盧甯用力回想。對，她成功了。她假裝遞水時滑倒，撲倒了歹徒，狙擊手補了一槍。孩子得救了，撲在她懷裏大哭，脖子上還流著血……
那個孩子，後來也送了她一個平安結。用紅色的毛線編的，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阿姨，謝謝你救了我。”
“銀蛇！”影的低喝將她拉回現實，“她們到路口了！”
蘇盧甯猛地回過神。保姆和吳小雨已經走到十字路口中央。遠處，那輛計劃中的摩托車正朝這邊駛來。
“準備行動。”影發動了車子，緩緩滑向路口。
摩托車加速，故意偏轉方向，撞翻了路邊的綠色垃圾桶。哐當一聲巨響，垃圾散落一地。保姆嚇了一跳，下意識鬆開手，轉身去看情況。
就是現在！
蘇盧甯推開車門，箭步沖向吳小雨。她的動作迅捷如獵豹，三步就跨過了五米的距離。
右手伸出，指尖已經能感受到小女孩衣料的觸感。麻醉巾就在左手，隻需一捂，十秒後任務完成——
吳小雨就在這時抬起頭。
她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蘇盧甯，沒有害怕，隻是眨了眨大眼睛，天真地問：“阿姨，你怎麼了？你的臉好白啊。”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泉水，毫無雜質，清晰地倒映出蘇盧甯此刻的樣子：蒼白的臉，慌亂的眼神，還有那隻即將伸向她口鼻的、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蘇盧甯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喧囂的街道、散落的垃圾、遠處保姆的驚呼、影在耳機裡的怒吼——一切都退成了背景音。
隻有那雙眼睛，和腦海裡炸開的記憶：
她忽然想起另一個平安結。也是紅色，但編得更精細，掛在江牧宇的警用對講機上。
有一次出任務前，他得意地晃了晃那個結：“我老婆編的，她說能保佑我平安。”
那時她還笑話他迷信。江牧宇卻認真地說：“這不是迷信。這是念想。戴著它，我就知道自己為什麼拚命。”
為什麼拚命？
為了守護這些笑容，這些平安結，這些平凡而珍貴的東西。
還有江牧宇在靶場握著她的手調整姿勢：“子月，你的手很穩，天生就是當警察的料。”
江牧宇熬夜畫婚禮場地的草圖，得意地展示給她看：“我要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婚禮。”
江牧宇跪在江邊，嘶吼著她的名字，聲音撕心裂肺……
還有她自己，站在警徽下，右手高舉，聲音堅定：“我誌願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
“不……”蘇盧甯踉蹌後退，麻醉槍從手中滑落，“不可能……”
“銀蛇！你他媽在幹什麼？！”影在耳機裡咆哮。
但蘇盧甯已經聽不見了。她轉過身，拚命地跑，撞開一個路人，衝進旁邊的巷子，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居民區裡。
影猛捶方向盤，想開車追，但十字路口已經被事故車輛和圍觀人群堵死。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蘇盧甯消失，然後狠狠地關掉通訊器。
任務，失敗了。
蘇盧甯失蹤了四十八小時。
當她再次出現在邊境毒巢時，是被兩個守衛架著拖進主樓的。
她渾身汙穢，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有擦傷，眼神渙散，但還活著。
老闆坐在輪椅上，在昏暗的房間裏等她。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勾勒出老人佝僂的輪廓。
“說說吧。”老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發生了什麼。”
蘇盧甯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嘶啞：“我失控了。記憶碎片突然湧上來，我分不清現實和幻覺。我看到了……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
“我穿著警服……我在救人……”蘇盧甯的身體開始發抖，“老闆，那些葯是不是失效了？為什麼我總想起這些？”
輪椅緩緩轉動，老闆來到她麵前。蒼老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葯沒有失效。”老闆盯著她的眼睛。
“失效的是你的意誌。蘇盧甯，我給了你新生，給了你力量，給了你地位。可你卻為了幾個虛假的記憶碎片，背叛了組織。”
“我沒有背叛！我隻是……”
“隻是心軟了？”老闆鬆開手，語氣驟然轉冷。
“你知道那個姓吳的今天做了什麼嗎？他批準了物流園的擴建，但附加了二十條環保和安全條款。我們的轉運點計劃徹底泡湯了。”
蘇盧甯的心沉了下去。
“因為你的一時心軟，組織損失了至少三千萬的預期利潤。”老闆轉動輪椅，背對著她，“按照規矩，你該被處決。”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了。蘇盧甯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但老闆話鋒一轉：“不過，我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示意影遞過來一份檔案。蘇盧甯顫抖著手接過，翻開。
是一份詳細的城市供水係統圖紙，重點標註了立縣自來水廠的位置、工藝流程、關鍵控製點。
“組織的‘教授’研發了一種新型致幻劑，代號‘幻影’。”老闆說，“無色無味，微量新增在飲用水中，不會致命，但會讓人產生集體性幻覺和恐慌。”
蘇盧甯的手指捏緊了檔案紙：“您要投毒？”
“準確說，是製造一場‘公共衛生事件’。”
老闆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立縣警方最近查得太緊，我們需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自來水廠投毒是完美的方案——全城恐慌，醫療係統癱瘓，警方不得不抽調大量警力維持秩序。那時候，我們就能把積壓的貨全部運出去。”
他看向蘇盧甯：“你的任務，是協助‘教授’的技術團隊完成投毒。時間：四天後，2午夜。地點：自來水廠凈水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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