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公安局的證物室裡。
戚雨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一支紅色記號筆。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地圖、證物照片和密密麻麻的筆記線條，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藍月’毒品。”她在白板上寫下分子式，“李輝瑞血液中檢出，來源：趙立明實驗室。”
紅色箭頭指向下一張照片——貨運站倉庫的殘骸。
“趙立明在此交貨，接頭人攜帶新型神經毒氣，能造成短期失憶。”戚雨頓了頓，“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名女性，與江牧宇的已故未婚妻印子月高度相似。”
她貼上那張模糊的河道監控截圖。
江牧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的眼眶深陷，胡茬淩亂，但眼睛比前幾天有了焦點。
“繼續說。”他的聲音沙啞。
戚雨點點頭，指向另一組照片：“城北藥用植物研究所舊址。我們突襲時，裝置還在執行，但關鍵資料被銷毀。現場提取到三組指紋——趙立明，兩名研究員，以及……”
她貼上一張放大的指紋比對圖。
“這一組，與我們在李輝瑞實驗室提取到的未知指紋匹配。”戚雨說，“同一個人，既參與了製毒，又在研究所工作。這個人很可能是‘老闆’的助手，或者是‘蛇刃’在立縣的技術負責人。”
江牧宇放下咖啡杯：“能找到身份嗎？”
“資料庫裡沒有匹配。”戚雨搖頭，“要麼是黑戶，要麼是整容換身份。但有一個發現——”
她調出電腦上的資料：“我讓技術隊分析了研究所現場的所有化學殘留物。除了一般的製毒原料，還有一種罕見的穩定劑，叫‘YP-8提取物’。這種物質幾十年前由立縣藥用植物研究所研發，用於植物鹼的提純和穩定。”
“所以？”
“所以‘蛇刃’需要YP-8來量產‘傀儡’毒品。”戚雨放大一張現場照片，“但研究所倉庫裡的YP-8儲備很少，不到一百克，不夠量產使用。這說明，他們還有別的來源。”
她在白板上寫下“YP-8”，然後畫了一個問號。
“‘蛇刃’內部可能有變動。”江牧宇手機訊息音連續響了好幾下，江牧宇低頭檢視後突然說道
“我剛收到線人訊息，說組織最近在清理舊據點，轉移重要物資。而且內部好像出現了信任危機。”
同一時間，邊境密林深處的“蛇刃”據點。
蘇盧甯站在倉庫裡，看著工人們將一箱箱裝置和原料搬上卡車。
據點要轉移了，這是老闆的命令。
立縣的行動雖然成功，但也暴露了太多線索，警方遲早會追過來。
“蘇助理，這箱東西怎麼處理？”一個工人指著角落裏的木箱問道。
箱子很舊，木板已經發黑，上麵用紅漆寫著編號但可能因為時間原因已經看不出來了。
“開啟看看。”蘇盧甯說。
工人撬開木箱。裏麵不是毒品原料，也不是裝置，而是一些私人物品：幾件疊放整齊的衣服，幾本書，一個鐵皮盒子。
蘇盧甯皺眉。她記得倉庫的清單上，所有重要物資都已經標註轉移，這個箱子不在清單上。
“誰的東西？”她問。
工人們搖頭。
蘇盧甯揮手讓他們繼續搬其他東西，自己走到箱子前，蹲下身。
她拿起最上麵的一件衣服。
是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警服襯衫，深藍色，肩章的位置有長期佩戴留下的痕跡。領口內側，用線綉著一個小字：月。
月？印子月的“月”？
蘇盧甯的心跳加快。她放下襯衫，翻開下麵的書。一本《刑法學》，一本《犯罪心理學》，都是警校教材。書的扉頁上，都簽著同一個名字：印子月。
鐵皮盒子上了鎖。蘇盧甯用匕首撬開。
裏麵的東西讓她的呼吸停滯了。
首先是一張警官證。照片上的女人穿著警服，微笑著，眼神明亮——那是印子月，和她現在的臉一樣。
證件下麵，是一枚金色警徽，擦得很亮。
再下麵，是一疊照片。
最上麵的一張，是印子月和江牧宇的合影。
兩人都穿著警服，站在警校的操場上，江牧宇摟著印子月的肩膀，兩人笑得燦爛。
照片背麵有一行娟秀的字：「牧宇說等這個案子結束就結婚。3.12」
蘇盧甯的手指開始顫抖。
她一張張翻看照片：印子月的畢業照，她和同事的合影，她和江牧宇去海邊的旅遊照，她穿著婚紗試妝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江牧宇的單人照。
他站在江邊，回頭看著鏡頭，眼神溫柔，照片邊緣有一行小字：「我最愛的人，要永遠平安。」
頭痛。
劇烈的頭痛像一把鑿子，狠狠鑿進蘇盧甯的太陽穴。她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貨架，眼前陣陣發黑。
腦海裡，破碎的畫麵瘋狂湧現：
——有人給她戴上警徽，拍著她的肩膀說：“子月，好好乾。”
——江邊，有人握著她的手說：“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冰冷的江水，窒息的痛苦，還有遠處隱約的呼喊：“子月——！”
“不……”蘇盧甯捂住頭，指甲陷入頭皮。
我是蘇盧甯。
我是孤兒。
我是蛇刃的核心成員。
可是如果我是蘇盧甯，為什麼我對這些照片有反應？為什麼看到江牧宇的眼睛，我的心會痛？為什麼這些記憶碎片如此真實？
“蘇助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盧甯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來人是毒牙，他站在倉庫門口，眼神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了？臉色很差。”
“沒事。”蘇盧甯強迫自己站直，用身體擋住身後的箱子，“有點頭疼。”
“老闆叫你。”毒牙說，“轉移工作交給其他人，你去見他。”
“現在？”
“現在。”毒牙的語氣不容置疑，“他說有重要的事。”
蘇盧甯深吸一口氣，迅速將照片塞回鐵盒，蓋上箱蓋。
她需要時間思考，不能讓人發現這個箱子。
“我這就去。”她說。
毒牙點點頭，轉身離開。
蘇盧甯環顧四周，工人們都在忙著搬運，沒人注意這邊。她快速將木箱推到一堆廢棄的包裝材料後麵，用破布蓋好。
然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主樓。
老闆的房間裏，燈光比平時更暗。
蘇盧甯走進去時，看到老闆坐在辦公桌後，影站在他身側。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老闆。”蘇盧甯微微低頭。
“把門關上。”老闆說。
蘇盧甯照做。門鎖“哢噠”一聲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聽說你在倉庫裡發現了些東西？”老闆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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