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盧甯沒有立刻看那個信封。
她開著車,保持勻速,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裏卻在飛快運轉。
誰給周海的?
不可能是老闆的人。如果是,不會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
警方?有可能。但警方怎麼會知道今天的接貨人是她?除非……
除非周海已經被策反了。
這個念頭讓她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的驗貨就是個陷阱,整個車隊可能都被監控了。
她看了眼後視鏡,沒有可疑車輛。又檢查了車內,沒有發現竊聽或追蹤裝置。
暫時安全。
但她不放心。在下一個服務區,她停了車,走進衛生間,鎖上門,從內側口袋裏掏出那個信封。
很薄,真的隻有一張紙。
她拆開。
裏麵是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年頭了,邊緣已經泛黃。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穿著警服,站在一棵梧桐樹下。
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兩人都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灑在他們身上。
照片背麵,有一行鋼筆字:
「牧宇&子月,警校畢業留念。」
蘇盧甯盯著照片,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個男人,她認識——江牧宇,立縣刑警隊長,這半個月她反覆研究過他的資料。
照片上的他很年輕,大概二十齣頭,笑容乾淨,眼裏有光,和現在那個憔悴陰鬱的男人判若兩人。
但那個女人……
蘇盧甯的手指撫過照片上女人的臉。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很甜,很溫暖。
這是誰?
為什麼……這麼熟悉?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臉。在老闆給她的資料裡,有印子月的照片,和這張一模一樣。
資料上說,這是她為了任務假扮的身份,一個死去的女警察。
可為什麼,看著照片上這個女人的笑容,她的心會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深處碎裂了,尖銳的碎片紮進肉裡,每呼吸一下都在痛。
衛生間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敲門。蘇盧甯猛地回過神,迅速將照片撕碎,撕得很碎,碎到再也拚不起來。
然後按下沖水按鈕,看著那些碎片被漩渦捲走,消失在管道深處。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抬起頭,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左眉骨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你是蘇盧甯。”她對著鏡子,低聲說,“你不是她。你不是……”
可為什麼,眼淚會流下來?
她抹掉眼淚,整理好衣服,走出衛生間。
回到車上,她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支煙。
煙是影給她的,說緊張的時候抽一根,能鎮定。
她以前不抽煙,但“涅盤”計劃後,她開始抽了。
尼古丁確實能讓人平靜,那種短暫的麻木,像給疼痛打了一針區域性麻醉。
可今天,煙沒用。
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笑容,像烙印一樣燙在腦海裡,怎麼也擦不掉。
還有那行字——牧宇&子月。
江牧宇和印子月。
如果她真的是蘇盧甯,為什麼會對這兩個名字有反應?為什麼看到他們的照片會心痛?
“假的。”她狠狠吸了一口煙,煙氣嗆進肺裡,引發一陣咳嗽,“都是假的。是陷阱,是心理戰。”
對,一定是這樣。
警方策反了周海,用這張照片來擾亂她,讓她懷疑自己的身份,讓她動搖。
很聰明的戰術。
可是為什麼選這張照片?為什麼偏偏是江牧宇和印子月?
蘇盧甯掐滅煙頭,啟動車子。她需要冷靜,需要思考,不能被情緒左右。
但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天晚上,蘇盧甯沒有回組織。
她在邊境小鎮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館,用假身份證開了間房。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衛生間,窗戶對著後巷,能看到堆積的垃圾和流浪貓。
她檢查了房間,確認安全後,躺在床上,想睡一會兒。
但一閉上眼睛,那張照片就浮現出來。
女人的笑容,男人的手,梧桐樹的葉子,還有陽光,很多很多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然後畫麵變了。
她站在一條江邊,江水很急,打著旋兒往前奔。天是陰的,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有人在她身後喊:“子月!別跳!”
她回頭,看到一個男人朝她跑來,是江牧宇,但不是照片上那個年輕的江牧宇,是現在的他,憔悴,絕望,眼眶通紅。
“子月,回來!”他伸出手。
她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跌進冰冷的江水裏。
江水灌進口鼻,窒息感像一隻手扼住喉嚨。她掙紮,但身體很沉,一直往下沉……
“蘇盧甯!”
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拉。她抬頭,看到影的臉,在水波裡扭曲變形。
“醒醒!”
蘇盧甯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她渾身是汗,心臟狂跳,喉嚨裡還有溺水的窒息感。
是夢。
她坐起來,開啟床頭燈。燈光很暗,但足夠看清房間的輪廓。
隻是一個夢。
可為什麼那麼真實?江水的冰冷,窒息的感覺,還有江牧宇的呼喊。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她下床,走到衛生間,又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眼睛裏有血絲,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鬼。
不,不是鬼。
是蘇盧甯。
她反覆告訴自己:你是蘇盧甯,你所有的記憶,都在老闆那裏有記錄,有檔案,有證明。
那些破碎的畫麵,那些熟悉的感覺,都是“涅盤”的後遺症。
沒有意義。
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但這次不敢閉眼了。就盯著天花板。
蘇盧甯隻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張照片。
江牧宇的笑容,印子月的笑容,還有陽光,那麼多陽光,暖得讓人想哭。
她從不記得自己見過那麼多陽光。
在組織的記憶裡,她的世界是灰色的,是訓練場的水泥地,是實驗室的白熾燈,是邊境密林的陰霾。
可為什麼,那張黑白照片,會讓她感覺到陽光的溫度?
手機忽然震動。
是影發來的訊息:「任務完成了嗎?老闆在等彙報。」
蘇盧甯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回復。
她應該回復“已完成,準備返回”,然後忘掉照片,繼續做她的蘇盧甯。
但是她遲疑了,她有了一種道不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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