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盧甯沒回頭,背脊挺直。
“報告老闆,江牧宇闖入射界,行動風險激增。我需要重新評估,避免誤傷導致任務完全失敗。”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像在背誦操作手冊。
“誤傷?”老闆輕笑了一聲。
“蘇盧甯,你摸槍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猶豫纔是最大的誤傷。”
他停頓了一下,食指在輪椅扶手的控製麵板上滑動。
主螢幕的畫麵切換,顯示出蘇盧甯的個人檔案。右側一列數字在暗色背景上泛著幽綠的光:37。
“你的檔案裡,有三十七次成功清除記錄。”
老闆的目光從螢幕轉向她的臉。
“哪一次的目標身邊沒有障礙?”
“李裹身邊有三個保鏢,其中一個還抱著他兩歲的孫女。”
“趙明誠當時正在參加慈善晚宴,周圍有十四位政商名流。”
“之前的‘教授’,身邊跟著他最得意的學生,兩人距離不足半米。”
他每說一個名字,螢幕上就調出相應的行動報告和現場照片。
那些畫麵一閃而過,卻又足夠清晰:李裹倒下的瞬間,小女孩手裏的氣球飄向天空;趙明誠手中的紅酒杯碎裂,紅酒像血一樣濺在白色桌布上;“教授”仰麵倒下時,那個年輕學生臉上茫然與驚恐交織的表情。
“哪一次你‘誤傷’過?”老闆的問題沒有期待回答。
他操控輪椅,緩緩繞到她麵前,仰頭看著她。
這個角度讓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顯得更深。
“更何況,”他慢條斯理地調出另一個分屏,定格在蘇盧甯撤離時的畫麵。
她翻下屋頂的瞬間,側臉被遠處閃爍的警燈掃過,眼神是空的,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江牧宇本身,不就是個更有價值的目標嗎?一勞永逸,解決我們很多麻煩。”
蘇盧甯的下頜線繃緊了。
“我的指令是清理‘鏡子’齊明。任務優先順序明確。江牧宇不在授權範圍內。”
“不在授權範圍?”
老闆的食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主螢幕畫麵立刻切換。
還是那段撤離錄影,但被放得更慢,一幀一幀地跳。
她離開屋頂後,在一個堆滿雜物的巷口停頓了不到半秒,極快地回頭瞥了一眼麵館方向。
“那這是什麼?留戀?還是……”他拖長了語調,“確認他是不是安全?”
監控室裡隻剩下機器運轉的低鳴。
“你在猶豫,蘇盧甯。”老闆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試探,裏麵翻滾著被觸犯權威的怒意,還有一種像是對某件精密儀器突然失控的失望與暴戾。
“看到他,你就失控了?你他媽還真把自己當成印子月了?那個活在表彰簡報和烈士牆上的緝毒警?”
他猛地推動輪椅,
逼到蘇盧甯跟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藥味和陳舊煙草的氣息。
“扮演久了,入戲了?”
老闆向前傾身,毛毯滑落一角,露出輪椅扶手上一個暗紅色的按鈕。
“覺得自己也能站在光底下,受人敬仰,有個男人為你拚命?”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言辭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醒醒吧!你看看你手上沾的東西!從裏到外,哪一寸乾淨?你是我從爛泥裡扒出來,重新捏好的!你是個毒販!是見不得光的怪物!這輩子都別想——”
“我沒有!”
蘇盧甯猛地抬起頭,截斷了他的話。
一直平穩的麵具終於出現一絲裂痕,眼底那潭死水被攪動了,慌亂像水底的泥沙翻湧上來,雖然隻是一瞬,但足夠銳利。
她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不該打斷。不該有情緒波動。
“我是蘇盧甯。”
她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狠勁,像是在對抗什麼無形的東西。
“是您給的命,是組織培養的刀。我心裏裝的是什麼,您應該最清楚。”
她垂下眼,避開那雙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重新看向螢幕上定格的自己。
那個在瞄準鏡後猶豫的殺手。
冰冷的電子畫素,映不出她此刻胸腔裡那顆正在瘋狂擂鼓的心臟。
老闆沒立刻說話,隻是用那種審視精密零件是否有裂紋的目光,久久地打量著她。
空氣凝滯,隻有機器散熱風扇在徒勞地轉動。
良久,他向後靠回輪椅,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稍稍收斂,但眼神裡的寒意未退。
“最好是這樣。”他淡淡地說,手指劃過控製麵板,調出了一份新的資料。
“齊明的事,警方介入太快,尾巴處理得還算乾淨,暫時不提。”
老闆盯著她看了最後幾秒鐘,似乎想從她臉上再找出些許裂痕,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
“記住,你是蘇盧甯,也隻能是蘇盧甯”在她轉身走向門口時,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卻沉甸甸地壓過來,“這是你證明自己的機會。別再讓我失望。”
厚重的防爆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監控室裡令人窒息的空氣。
走廊燈光慘白,照得長長的通道沒有盡頭。蘇盧甯靠在冰涼的金屬門板上,閉了閉眼。
右手無意識地抬起,指尖拂過左胸。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裏麵那枚蛇形徽章堅硬的輪廓。
它是獎賞,是身份,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她的麵板。
腦海裡,不合時宜地,又閃過那張臉——江牧宇衝進麵館時,額角有汗,眼神像燒著的炭,急切,不顧一切。
和她瞄準鏡裡無數個冰冷的目標,截然不同。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痛感把那些晃動的畫麵驅散。
我是蘇盧甯。
她對自己重複。
隻是蘇盧甯。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響起,堅定,規律,一步步走向裝備室的方向。
經過B-1號門時,門上的紅色指示燈突然亮起,表示內部有人。
蘇盧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側目。
但餘光還是捕捉到了門縫下透出的微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兩個男聲,在爭論什麼,語氣激烈但壓低著音量。
“...上次的貨純度不夠,買家已經抱怨了...”
“...那批原材料有問題,我也沒辦法...”
“...老闆不會接受藉口...”
聲音在她經過後迅速減弱,被消音牆壁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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