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密林將一切聲音都吞噬了。
除了偶爾的鳥鳴，就是越野車碾過土路發出的沉悶聲響。
蘇盧甯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穿透車窗，掠過那些藤蔓和參天古木。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成碎片，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迷彩服，黑色夾克的拉鏈拉到下巴，頭髮緊緊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左眉骨那道兩厘米長的淺疤。
駕駛座上的影專註地開著車。
這個男人是老闆最信任的保鏢，代號“影”，話少得像石頭，身手卻快得像毒蛇。
“還有多遠？”蘇盧甯問，聲音平靜無波。
“半小時。”影的回答簡短。
蘇盧甯不再說話，閉上眼睛假寐。但她沒有睡，腦海裡正在復盤立縣的任務細節：
李輝瑞被成功注射“藍月”引發混亂，趙立明在貨運站被抓，江牧宇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裡的震驚與痛苦…
一切都在計劃中。
但為什麼，每次想起江牧宇那雙充血的眼睛，她的心臟都會不自覺地收緊？
“到了。”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越野車停在一座黃土夯實的院落外。院牆很高，上麵爬滿了帶刺的藤蔓——鐵線藤。
蘇盧甯在植物學資料裡見過，這種藤蔓的刺有毒，被刺傷後會引起劇烈疼痛和幻覺。天然的防禦屏障。
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揹著改裝過的AK-47，眼神銳利如鷹隼。看到越野車，他們立刻挺直了身體。
車門開啟，蘇盧甯跳下車。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蘇助理。”守衛之一恭敬地點頭，眼神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老闆的助理。
更因為在組織內部流傳的那些傳聞：這個女人，是“涅盤”計劃最成功的作品，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的人。
蘇盧甯沒有回應，徑直走進院門。
一股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化學試劑的刺鼻、潮濕泥土的腥氣。
院子裏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抬著箱子走向側麵的實驗室。
看到她進來，他們都下意識地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蘇盧甯的目光掃過院子。這裏看起來像普通的邊境農家院。
但她知道，地下有三層實驗室，儲存著足以讓半個省陷入瘋狂的毒品。
“老闆在主樓等你。”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是另一個守衛隊長，代號“毒牙”，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蘇盧甯點點頭，朝主樓走去。
主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色彩扭曲，線條詭異，像是精神病人的塗鴉。
蘇盧甯記得老闆說過，這些畫是一個吸毒致死的畫家最後的作品，“能讓人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
她從來都看不懂。
走到最裏麵的房門前，影已經在等候。他對蘇盧甯微微頷首，推開了門。
房間裏隻有一盞枱燈亮著，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辦公桌周圍的一片區域。
桌後，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正在翻閱檔案。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肩膀，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人。
但蘇盧甯知道，這個老人手裏掌握著無數人的生死。
“老闆。”她在門口站定，聲音平穩。
老人緩緩轉過身。
燈光映照下，他的臉像風乾的樹皮，佈滿深深的皺紋。
但那雙眼睛——灰藍色的，渾濁卻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讓這張臉顯得異常可怖。
“回來了。”老闆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立縣的事，我看到了報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蘇盧甯臉上，一寸寸地審視。
蘇盧甯保持著站姿，任由他打量。
這種審視她已經習慣了，每一次任務歸來，都要經歷一次。
老闆在確認，確認她還是那個忠誠的工具，沒有被外界的任何東西汙染。
“趙立明被抓了。”老闆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城北的研究所也暴露了。”
“這是我的失誤。”蘇盧甯立刻說。
“失誤？”老闆忽然笑了，笑聲乾澀。
“不，這不是失誤。那是我們故意留下的餌。警方抄了研究所，拿到了‘足夠’的證據，就會以為自己贏了一局，就會放鬆警惕。”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蘇盧甯麵前。老人不算高，甚至有些佝僂，但那種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你在貨運站的任務完成得很好。”老闆說。
“讓江牧宇看到你，讓他心神大亂，讓警方的行動陷入被動。”
蘇盧甯的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依舊平靜：“我隻是執行了您的命令。”
“隻是執行命令？”
老闆盯著她的眼睛。
“監控顯示，你在快艇離開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可不像是看一個普通的任務目標。”
房間裏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蘇盧甯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她迎上老闆的目光。
“我必須確認他是否認出了我。如果他沒有認出，按照備用計劃，我會以‘印子月’的身份繼續潛伏；如果他認出了，就讓他陷入混亂，為後續行動創造機會。這是您親自製定的方案。”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老闆看了她幾秒，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一絲滿意：“很好。看來你的忠誠沒有問題。”
他走回辦公桌，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
“這是給你的獎勵。”
蘇盧甯上前一步，接過盒子。
開啟，裏麵是一枚銀色的蛇形徽章，做工精緻，蛇身盤繞，蛇頭昂起，眼睛鑲嵌著兩顆細小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光。
“‘蛇刃’的核心成員徽章。”老闆說。
“組織成立三十年，得到這枚徽章的不超過二十人。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單純的助理，你有資格參與核心決策，可以調動B級以下的資源。”
蘇盧甯拿起徽章。
金屬觸手冰涼，蛇眼處的紅寶石像是活的，在光線下微微閃爍。
“謝謝老闆的信任。”她說。
“信任不是白給的。”
老闆坐回椅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是拿命換來的。你通過了所有測試，證明瞭自己的價值。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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