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宇,你冷靜點!”
戚雨也站了起來,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明遠’行動關係到立縣幾百萬老百姓的安全,關係到能不能徹底斬斷‘蛇刃’伸進來的毒手!”
“我不能拿整個行動去賭你的‘瞭解’和‘直覺’!”
“那就讓我證明!”
江牧宇一把抓起桌上自己的警號牌,金屬牌在他掌心攥得死緊。
“這個編號刻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對著國旗宣過誓——忠誠履職,不怕犧牲,絕不因私情妨礙公務!我現在就再宣一次!”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字字鏗鏘:“我,江牧宇,請求繼續參與‘明遠’行動!我以警察的榮譽發誓,我會絕對服從命令,一切以任務為重!”
“如果蘇盧甯出現在我麵前,我會首先把她當成嫌疑人,當成‘蛇刃’的成員!該控製控製,該審訊審訊!”
“但在那之後……在那之後,我會盡一切努力,把她從那個地獄裏拉回來!”
他盯著戚雨的眼睛,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沒有。
“戚雨,算我求你。別在這個時候把我推開。印子月……蘇盧甯……她等不了。‘老闆’既然敢把她放回來,就一定有後續的計劃。拖得越久,她陷得越深,救回來的可能就越小。”
辦公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隻有江牧宇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漸響起的城市蘇醒的喧鬧。
戚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緊握警號牌到指節發白的手,看著他眼中混合著絕望和希望、痛苦和堅定的複雜光芒。
她想起父親戚明遠當年追查“蛇刃”時,也曾麵臨過類似的抉擇——是遵循絕對安全的程式,還是相信戰友,冒一次險?
父親最終選擇了後者。那次冒險,挖出了一個關鍵的內鬼,但也讓父親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你的請求,”戚雨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會上報趙廳長。但省廳會不會批準,我不能保證。即便批準,也一定有極其嚴格的前提條件——比如全程心理監控,比如在涉及蘇盧甯的關鍵決策上,你沒有發言權。”
江牧宇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些許,那團燃燒的火似乎也收斂了鋒芒,沉澱成更厚重的決心。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警號牌,金屬邊緣在他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壓痕。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裡的沙啞透出疲憊,也透出一種如釋重負。
他轉身想走,卻在門口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戚雨問:“找到她的蹤跡了嗎?蘇盧甯。”
“還沒有。”
戚雨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
“中央廣場周邊三公裡內,所有交通樞紐、酒店、出租屋,能查的都查了。她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拍完照片就消失了。”
“她會去邊境。”
江牧宇的語氣異常肯定。
“邊境。‘老闆’的信裡提到了‘藍月’分銷,他們的製毒工廠和研發中心一定在那邊。”
“蘇盧甯……或者說印子月,她有個根深蒂固的習慣,任務完成後,一定要當麵向上級彙報,獲取明確的‘任務結束’指令。”
“這是她多年警察生涯養成的,也是……也是我從前總笑她太刻板的地方。”
戚雨側頭看他。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勾勒出他堅毅卻疲憊的側臉線條。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被幻覺折磨的傷員,而是一個憑藉對敵人深刻瞭解做出冷靜判斷的刑警隊長。
“直覺,”江牧宇補充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和對她的瞭解。”
“省廳的增援和專家組下午三點到。”
戚雨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幹練。
“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協調技術部門,重點篩查最近24小時所有前往邊境方向的車輛、人員資訊,尤其是偷渡常用的幾條隱秘線路。如果你的請求被批準……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方向。”
江牧宇重重地點了下頭:“算我一個。邊境線我熟,五年前她犧牲後追‘蛇刃’的線,我在那邊待過兩個月。”
他沒有說“等批準”,而是直接說“算我一個”。
那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投入感,讓戚雨再次意識到,讓他完全退出,或許真的不現實,也不明智。
“先去休息。”戚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
“下午還有硬仗。養足精神,才能帶她回家。”
“回家……”
江牧宇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最終歸於深沉的黑暗。
他沒再說什麼,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回蕩著他沉重卻堅定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戚雨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內線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直達省廳的保密號碼。
“趙廳,我是戚雨。關於江牧宇同誌的請求,我有一些補充情況需要彙報……”
她沒有直接為江牧宇求情,也沒有強調他的不可替代。
她隻是用最客觀、最冷靜的語言,複述了剛才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
江牧宇的狀態、他的誓言、他的分析、他提到印子月那些可能成為突破口的行為習慣。最後,她平靜地說:
“我認為,在嚴格監控和明確限製的前提下,江牧宇同誌的參與,或許能成為撕開‘蛇刃’偽裝的特殊切口。他對印子月的瞭解,可能恰恰是‘老闆’計劃中忽略的變數。當然,最終決定權在省廳。”
電話那頭沉默了。戚能聽見趙鵬博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規律而緩慢,那是他在權衡利弊時慣有的小動作。
足足一分鐘後,趙鵬博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無奈的決斷。
“讓他寫保證書。手寫,簽字,按手印。保證絕對服從命令,保證在涉及蘇盧甯的一切行動中,他的個人情感必須讓位於警察的職責。”
“如果出現任何因他個人原因導致的行動失誤或泄密,你和他,負連帶責任。戚雨,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我擔得起。”戚雨沒有任何猶豫。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趙鵬博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好。下午專家組到了,你和江牧宇一起做行動簡報。記住,這是懸崖邊,一步都不能錯。”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戚雨站在原地,握著話筒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逐漸喧鬧起來。
早餐攤升騰起白色的蒸汽,學生揹著書包匆匆走過,早起鍛煉的老人慢悠悠地打著太極。
這就是立縣,平靜,瑣碎,充滿煙火氣。
而在這平靜之下,“蛇刃”的陰影正在蔓延,“老闆”的棋盤已經擺開,蘇盧甯——那個曾經叫印子月的女人。
正帶著被篡改的記憶和未知的使命,遊走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她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厚厚的《明遠行動升級方案(草案)》。
在參與人員名單的核心行動組一欄,她拿起筆,蘸了蘸墨水,鄭重地、一筆一劃地添上了三個字:
江牧宇。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紅色的光芒潑灑進來,照亮了紙頁,也照亮了那三個墨跡未乾的名字。
風暴,已然在遠方天際醞釀成形。
這場關乎拯救與毀滅、記憶與身份、愛與職責的戰爭,序幕剛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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