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碼頭的鐵皮棚被風撕得哐當響,
戚雨帶著隊員趕到時,江牧宇的警車斜斜停在岸邊。
“人呢?”戚雨推開車門,冷風裹著河泥的腥氣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車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她抬手打亮手電,掃過岸邊的泥地。
一串新鮮的腳印歪歪扭扭地伸向水邊,邊緣還沾著濕漉漉的青苔。
“順著腳印找!”戚雨揮了揮手,自己率先踩進沒過腳踝的草叢。
剛走沒幾步,手電光突然撞進一個熟悉的身影裡。
江牧宇站在水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像尊被霜打透的石像。
“江隊!”戚雨心裏一沉,快步跑過去,泥水濺濕了褲腳。
江牧宇緩緩轉過頭,臉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神空洞。
“她剛纔在這兒。”他的聲音發飄。
“就站在那片蘆葦後麵。”
“誰?”戚雨的手電光掃過他的臉,見他瞳孔散著,眼底的血絲像蛛網似的爬滿了眼睛。
“子月。”江牧宇抬起手,指尖抖得厲害,幾乎要指不穩方向。
“穿那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就露著雙眼睛。”
“我喊她,她沒應,就那麼看著我”
“然後突然轉身,紮進水裏了。”
戚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河麵隻有風吹過的漣漪,蘆葦在夜色裡搖得像鬼影。
連隻水鳥撲騰的動靜都沒有。
“你看錯了。”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裏的熱度滾燙,像揣了個小火爐。
“這地方黑燈瞎火的,風一吹蘆葦晃得厲害,容易眼花。”
“沒看錯!”江牧宇猛地甩開她的手,聲音陡然拔高。
“她左眉骨那道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縫了三針,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還有她站著的時候,總愛把重心放在右腳,鞋跟磨得比左邊低一塊,這些我怎麼會認錯?!”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
戚雨趕緊扶住他,江牧宇現在的狀態一看就不對勁。
怎麼回事?
倒像是中了什麼致幻的東西。
是一種能誘發定向幻覺,可江牧宇這兩天除了隊裏就是貨運站,哪來的機會沾染上?
“你今天吃過什麼?仔細想想。”她穩住語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有沒有在外頭買過東西?”
江牧宇咳得緩過勁,眼神繼續發飄,像是在翻找碎成渣子的記憶。
“中午在隊裏吃的盒飯”
“下午……下午去貨運站附近勘察,路過條小巷,看見個賣手抓餅的流動攤。”他喃喃道。
“三輪車支的攤子,藍布篷子,老闆戴著箇舊口罩,說話甕聲甕氣的。我當時餓急了,就買了個加腸的。”
“流動攤?”戚雨追問,“有印象是什麼樣的人嗎?男的女的?多大年紀?”
“男的,看著四十來歲,個子不高,左手手腕好像有塊燙傷的疤。”
江牧宇皺著眉,記憶像是蒙上了層霧。
“他遞餅的時候,膠袋蹭到我手,冰涼的,我還隨口說了句‘這天夠冷的’,他沒接話,就低頭收拾東西。”
戚雨心裏一沉,立刻按下對講機:“呼叫救護車!江隊疑似中了致幻藥品,位置在城南廢棄碼頭”
“馬上派車!另外,讓人去查貨運站附近的小巷,找一個藍色篷子的手抓餅流動攤,攤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左手有燙傷疤!”
她扶住搖搖欲墜的江牧宇,聲音裡壓著翻湧的怒火。
“現在懷疑是那個手抓餅。他們把葯摻進去了,劑量小,不會立刻發作,把你心裏最惦記的事一點點摳出來,然後致幻。”
江牧宇身子一軟,倒在旁邊的蘆葦叢邊,眼神裡全是震驚和茫然。“不是子月嗎?子月去哪了?剛剛我還看到她了!”
“如果猜測是真的,流動攤沒固定位置,做完就走,查都沒法查。選在貨運站附近,算準了你會去勘察,算準了你會餓……這一步步,全是算計。”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過來時,江牧宇突然開始掙紮。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河麵,嘴裏胡亂喊著:“子月!別往下跳!我抓住你了!”
“他開始譫妄了。”戚雨幫著按住他。
江牧宇的眼神徹底渙散了,一會兒對著空氣伸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一會兒又突然安靜下來,嘴唇翕動著,能隱約聽見“對不起”三個字。
急救室的燈光亮得刺眼。江牧一拿著化驗單走出來時,眉頭擰成了疙瘩。
“血液裡有微量‘傀儡’成分,和你們給的樣品完全對上了。”
“這劑量陰得很,專挑中樞神經下手,就像在腦子裏裝了個投影儀,把人心裏最執唸的事投出來,逼真得能以假亂真。”
“他心裏最放不下嫂子,自然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
“就是不知道除了致幻,會不會有成癮性,畢竟是毒品。”
“能解嗎?”戚雨追問,指尖掐進了掌心。
“輸液能加快代謝,把毒素排出去,但這病根子在心裏。”江牧一嘆了口氣。
“他得先認清楚,就算印子月真活著,這三年也可能發生了太多事,未必還是他記憶裡的樣子。”
“過不了這關,幻覺就會像野草似的,拔了又長,沒完沒了。”
江牧一攥緊了拳頭,雖然江牧宇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但這些年的親情也不是假的,現在看到江牧宇變成這樣,他也很憤怒很無力。
戚雨站在病房外,看著玻璃窗裡江牧宇抓著床單喃喃自語的樣子,指節捏得發白。
“蛇刃”這步棋太毒了。
他們不挑顯眼的目標,就找這種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流動攤下手,用最尋常的一張手抓餅,藏下最陰狠的算計。
那個酷似印子月的黑衣人,不管是真是假,都成了紮進江牧宇心口的刀。
而那個戴著舊口罩的攤主,更是藏在了所有人的盲區裡。
誰會防備一個擦肩而過、遞過來一張熱乎手抓餅的陌生人?
“不會就這麼算了。”戚雨對著冰冷的玻璃低聲說,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這幾天你們也小心,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江牧一擔心的看著戚雨。
“嗯,我會的,江牧宇就拜託你了。”
戚雨轉身走向外麵,腳步踩在走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在不是慌的時候,她得撐住,查清楚那個流動攤的去向,查他是被脅迫還是早就混在“蛇刃”裡。
戚雨摸出手機,調出貨運站周邊的監控分佈圖。
不管這盤棋下得有多深,她都得一步步掀開來。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戚雨卻毫無睡意。
她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對手,比他們想像的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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