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公安局證物室，戚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劃過從趙立明實驗室帶回的證物標籤。
燒杯、試管、半瓶乙醚……最後停在一張實驗台的照片上。
照片裡，實驗台右上角的圓形印記清晰可見，邊緣還沾著點藍色粉末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一把尺子，對著照片比量起來。
“5.8厘米。”戚雨低聲念出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個尺寸太規整了，不像是隨意擺放的容器留下的。
她立刻拿起內線電話，撥通技術隊的分機：“小王，幫我查個東西。有沒有哪種常見的實驗室容器，底部直徑正好是5.8厘米？”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過了幾分鐘，小王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
“戚顧問，查了標準規格表，50毫升的玻璃結晶皿，底部直徑正好是5.8厘米，誤差不超過0.1毫米。”
結晶皿。戚雨心裏咯噔一下。
這種容器常用於重結晶提純，是製作高純度晶體的關鍵工具。
她迅速翻出趙立明的生產日誌，指尖劃過那些列印的字跡，停在30日那條記錄上：
「重結晶失敗，產物顏色偏黃，雜質含量超標，棄用。」
重結晶失敗，按常理應該立刻清洗結晶皿，避免殘留影響下次實驗。
但實驗台上的印記邊緣還沾著藍色粉末，說明最後一次使用後根本沒清洗。
為什麼？
戚雨的目光落在實驗台的指紋報告上。技術隊在枱麵上提取到多組指紋，大部分是趙立明的。
但在天平、溶劑瓶和結晶皿旁邊，還留有一組陌生指紋。
“難道用結晶皿的不是趙立明？”
她拿起那組陌生指紋的影印件，快步走到指紋比對儀前，調出單雯之前留下的指紋。
就是她在接待室喝水時，杯壁上留下的那組。
機器運轉起來，螢幕上的紋路緩緩重疊，最後彈出紅色的“不匹配”字樣。
“果然。”戚雨靠在貨架上，長出一口氣。去實驗室操作的不是單雯，另有其人。
那個人纔是真正懂技術的製毒師，趙立明不過是個負責打雜的助手。
那之前來警局的“單雯”，到底是誰？
戚雨再次撥通豐城周建明的電話，這一次，她的聲音格外嚴肅：“周老師，我再問你個事。單義元的女兒單雯，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身體特徵？比如胎記、疤痕之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建明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模糊：“這個卷宗裡好像提過一嘴。”
“說單雯左肩靠近鎖骨的地方，有個紅色的心形胎記，不大，也就指甲蓋那麼大。”
“單義元還跟我們笑過，說女兒是老天爺送他的禮物，連胎記都長這麼討喜。”
左肩心形胎記。
戚雨猛地想起和“單雯”見麵時的情景——對方穿著灰色高領毛衣，左手始終插在兜裡，唯獨擦眼淚時抬過一次右手，袖口滑落了半寸，露出的手腕光潔，別說紋身，連個痣都沒有。
這樣想來高領毛衣和藏起來的左手就有些刻意了。
“我們見到的‘單雯’是假的。”戚雨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真的單雯要麼已經死了，要麼被他們控製了。這個假的，是‘蛇刃’派來的誘餌。”
誘餌？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戚雨回到辦公室，把所有線索寫在白板上，用紅筆圈出關鍵節點：
李輝瑞在教室失控傷人——警方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校園案。
假單雯現身警局，提供“老闆”和貨運站的線索——引導警方將重心放在“老闆”和毒品交易上。
貨運站行動失敗，二組警員失憶，江牧宇目擊疑似印子月的黑衣人——成功在江牧宇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浮現出來。
“這是個連環計。”戚雨盯著白板，喃喃自語。
“每一步都在牽著我們的鼻子走，不僅操縱行動，還在操縱情緒。”
李輝瑞的失控，是為了製造混亂，讓警方無暇他顧。
假單雯的出現，是為了提供“正確”的線索，將警方引向貨運站這個預設戰場。
而讓江牧宇看到黑衣人，纔是最狠的一步——用印子月的影子，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逃跑，”戚雨突然想通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是江牧宇。他們想利用印子月，控製住江牧宇。”
江牧宇是刑偵支隊的核心力量，一旦他因為私人感情方寸大亂，甚至被誤導，整個專案組的行動都會陷入被動。
“必須馬上找到江牧宇！”戚雨抓起手機，撥通他的號碼。
聽筒裡卻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她又試了幾次，依舊沒人接。戚雨點開警局給大家配備的配槍定位係統。
螢幕上顯示江牧宇的車正在城南方向移動，目的地赫然是貨運站附近的廢棄碼頭——就是趙立明和黑衣人上岸的地方！
“不好！”戚雨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肯定是去找線索了，這是圈套！”
證物室的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戚雨一邊跑一邊給技術隊打電話：“立刻查江隊的實時位置，再調城南碼頭附近的監控，快！”
“戚顧問，怎麼了？”小王的聲音帶著睡意。
“江隊可能有危險！”戚雨的聲音因為奔跑有些喘。
“那個假單雯的目的是針對他，他現在去碼頭，很可能會中埋伏！”
掛了電話，她衝出公安局，深夜的風灌進衣領，帶著刺骨的涼意。
車子引擎發動的瞬間，戚雨看著城南的方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上。
江牧宇，你可千萬別出事。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倒退，戚雨把油門踩到底，她知道，這一次，對手比他們想像的更狡猾，也更殘忍。
他們不僅要贏案子，還要摧毀辦案的人。
而江牧宇，就是他們選定的第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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