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熄滅時，戚雨腦子裏“蟻穴”“工蜂”“冷鏈專線”這些詞是找不到能拚湊起來的線索。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走出警局，夜間的風已經開始轉涼，她裹緊外套，卻還是覺得那股寒意鑽了進來。
公寓裏沒開大燈，隻有玄關的夜燈亮著圈昏黃的光，葉少柒還在她的酒吧沒回來，到處靜悄悄的。
戚雨踢掉濕漉漉的鞋子，把自己摔進沙發裡，連脫雨衣的力氣都省了。
雨聲敲在窗玻璃上，規律得像某種催眠曲，她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沒入黑暗的瞬間，隻覺得後背的雨衣涼得像塊冰。
酥麻先從指尖開始蔓延，戚雨發現自己站在條狹窄的甬道裡，四周的牆壁像是用濕泥糊成的，指尖按上去能陷出個淺坑，還帶著股腐葉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腳下的地麵軟得發黏，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拔腳時能聽到“咕嘰”一聲，像是踩碎了什麼軟體動物。
“有人嗎？”她開口，聲音卻像被棉花堵住，悶得發慌。
甬道深處傳來指甲刮過牆壁的聲音——“吱……嘎……吱……”，緩慢、執著，帶著種令人牙酸的鈍感。
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跟著她，卻始終保持著距離。戚雨的心跳撞得胸腔發疼，她摸索著摸到牆壁，想順著牆根往外走，手卻摸到了片濕滑的液體，低頭一看，是暗紅色的，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像未乾的血。
刮牆聲突然停了。
黑暗裏響起急促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
戚雨握緊拳頭，眼睛掃過去——甬道盡頭蜷縮著個人影，背對著她，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雙手在身前胡亂抓撓，指甲在泥牆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別抓了……”戚雨下意識地開口，話音剛落，那人影猛地停住動作。
幾秒鐘的死寂後，人影緩緩轉過身。
腫脹發紫的臉，眼球突出，嘴唇翻著白，嘴角掛著串黏膩的泡沫，正是窒息死亡的模樣。
但最讓戚雨在意的是，這人的後頸有塊三角形的褐色胎記，像塊沒洗乾淨的汙漬。
“72……71……”人影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呼吸道，他抬起手，指向戚雨的腳下。
戚雨低頭，隻見自己腳踝上纏著圈生鏽的鐵鏈，鏈節上還掛著些破爛的布條，看著像是工裝褲的料子。
鐵鏈順著地麵延伸，一直連到人影的腳腕上，他每掙紮一下，鐵鏈就會發出“哐當”的脆響，在這死寂的甬道裡格外刺耳。
“救……救……”人影的手朝她伸過來，指甲縫裏嵌著深褐色的泥，指尖還在滴著血。
戚雨剛想後退，卻發現鐵鏈突然收緊，勒得腳踝生疼，像是要嵌進骨頭裏。
這時，牆壁突然開始滲水，渾濁的液體順著人影抓出的刻痕往下流，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戚雨不小心踩進去，冰涼的液體漫過腳踝，還帶著股奇怪的甜味，像是某種草藥泡過的水，甜得發膩，底下卻藏著絲若有若無的苦。
“它……它們要……清理……”人影的眼球突然轉向戚雨身後，瞳孔裡映出片更深的黑暗，“下一個……是你……”
戚雨猛地回頭，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身後的黑暗——一隻手正從牆裏伸出來，戴著枚銀質的蛇形戒指，蛇頭的信子磨得尖利，在光線下閃著冷光。
那隻手緩緩抬起，目標正是她的口鼻，動作慢得像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窒息感突然湧來，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戚雨拚命掙紮，鐵鏈卻越收越緊，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她眼睜睜看著那隻蛇形戒指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蛇眼上鑲嵌的黑色碎石，戒麵冰涼的觸感已經貼上鼻尖——
“唔！”
戚雨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渾身冷汗把雨衣裡的襯衫浸透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聲和夢裏的刮牆聲重疊在一起，讓她恍惚了好幾秒纔回過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腳踝，那裏沒有鐵鏈，但是腿因為不合適的睡姿現在還麻酥酥的。
剛拿起手機準備看現在是幾點，螢幕卻突然彈出條訊息，是江牧宇發來的：【城南爛尾樓發現男屍，死狀可疑，你過來看看。】
城南爛尾樓離老水泥廠不遠，是片廢棄的拆遷區，平時隻有拾荒者會去。
戚雨趕到時，雨勢小了些，警戒線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拉成道弧線。
江牧宇披著件黑色雨衣，正站在樓門口，見她下車，迎了上去：“死者叫張大強，流浪漢，以前在老水泥廠工作，被早起來撿廢品的發現的，就在地下室。”
戚雨戴上手套，跟著他走進地下室。空氣又潮又冷，瀰漫著黴味和尿騷味。
張大強蜷縮在牆角，姿勢和夢裏的人影幾乎一模一樣，雙目圓睜，嘴巴半張，雙手保持著抓撓的姿勢。
她蹲下身，先檢查死者的口鼻——鼻腔裡有少量泥沙，但不足以造成窒息。
再看頸部，沒有勒痕或指印，排除機械性窒息的可能。當她撥開死者後頸的頭髮時，呼吸頓了頓——那裏有塊三角形的褐色胎記，和夢裏的人影分毫不差。
“指甲縫裏有東西。”戚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刮下死者指甲縫裏的泥垢，放在證物袋裏，“回局裏解剖，重點查有沒有生物鹼或神經抑製劑。”
解剖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戚雨劃開張大強的胸腔，鑷子夾起肺葉對著光看——呈櫻桃紅色，邊緣有細密的出血點，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徵。
但當她切開氣管時，眉頭皺了起來：“氣管裡沒有異物，不是外物堵塞導致的窒息。”
技術組的化驗報告很快送了過來，戚雨看著報告上的“神經抑製素”幾個字，指尖微微發冷。這種成分能緩慢麻痹呼吸肌，讓受害者在無聲無息中窒息，和蛇刃之前用過的手法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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