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戚雨決定再去一趟“柒月”酒吧。不是去蒐集資訊，而是想讓自己的大腦暫時放鬆一下。有時候，過度專註反而會陷入思維定式。
酒吧裡放著輕快的爵士樂，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葉少柒不在，可能是去採購了。戚雨在吧枱坐下，酒保認得她，給她倒了杯檸檬水。
“戚小姐，今天一個人？”
“嗯，坐坐。”戚雨接過水杯，目光隨意地掃過酒吧。這個時間客人不多，隻有兩三桌。
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一桌，那裏坐著一個穿著皮夾克、留著短髭的男人，正在膝上型電腦上飛快地敲打著什麼，手邊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黑咖啡。
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專註，帶著一種技術工作者特有的投入感。
程式設計師？還是設計師？戚雨下意識地猜測。
但很快，她注意到男人的膝上型電腦貼著一個不太常見的、帶有骷髏和電路板圖案的貼紙——那是某個極客論壇或者黑客圈子裏比較流行的標誌。
黑客？戚雨的心微微一動。她想起“深井”組織進行的那種尖端研究，必然離不開強大的網路和技術支援。
這個看似普通的酒吧客人，會不會……
她立刻收斂了目光，低頭喝著檸檬水，避免引起對方的注意。
但她的耳朵卻豎了起來，試圖捕捉那邊傳來的任何聲音。可惜，距離有點遠，音樂聲也乾擾，聽不清具體內容。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似乎完成了工作，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然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他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不耐煩：
“……知道了，伺服器我會儘快搞定，防火牆沒那麼好繞，需要時間……‘貨’已經通過老渠道發出去了，走的水路，比較慢，但安全……對，還是‘豐達’那邊接手的後半段……”
“豐達”！
“貨”？“水路”？
這兩個詞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戚雨！她握著水杯的手指瞬間收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強迫自己不要立刻轉頭去看，而是藉著吧枱反光，默默記下了那個男人的體貌特徵，以及他離開酒吧時乘坐的計程車車牌號。
男人離開後，戚雨立刻拿出加密手機，快速給江牧宇發了資訊：「緊急！鎖定一個目標，剛從‘柒月’離開，計程車牌號6789，懷疑是‘深井’或‘蛇刃’的技術人員，提及‘貨’走水路，由‘豐達’接手後半段運輸。立刻協調追蹤，並徹查‘豐達物流’所有近期承接的、涉及水路的貨運記錄！」
資訊發出後，戚雨才緩緩鬆了口氣。
她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線索，往往就在最不經意的角落出現。而耐心和細緻的觀察，永遠是捕捉這些線索的關鍵。
資訊發出後不到十分鐘，戚雨的加密手機就震動起來。是江牧宇。
“目標已鎖定，技術組正在嘗試追蹤訊號源。計程車在城西電子市場附近下了車，那裏人流密集，監控追蹤有難度。”
江牧宇的語速很快，“已經協調交警部門配合，正在排查該區域的可疑車輛和人員。另外，對‘豐達物流’水路運輸記錄的排查已經啟動，重點篩查近期從嵐城口岸入境，或者途徑嵐城的貨櫃。”
“效率很高。”戚雨贊了一句，隨即補充，“那個皮夾克男人提到的‘伺服器’和‘防火牆’也很關鍵。‘深井’可能有一個隱藏的、需要技術維護的資料中心或通訊節點。讓技術部門留意異常的網路流量和加密訊號，特別是與嵐城那個廢棄紡織廠區域可能存在的關聯。”
“明白。我已經讓網監的同事介入。”江牧宇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興奮，“戚雨，你這趟酒吧沒白去，這條線索可能直接打通了我們之前的幾個疑點。”
“巧合而已。”戚雨語氣依舊平靜，“關鍵是後續的追蹤和證據固定。我馬上回局裏。”
結束通話電話，戚雨起身準備離開。酒保見狀，笑著招呼：“戚小姐這就走？不多坐會兒？”
“有點事，下次再來。”戚雨點點頭，快步走出酒吧。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感受著心臟因為線索突破而微微加速的跳動。
那種在迷霧中摸索許久，終於窺見前方路徑的感覺，讓她全身的細胞都彷彿蘇醒過來。
回到辦公室，江牧宇已經和技術組的同事圍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螢幕上顯示著立城和嵐城的區域性地圖，幾個光點正在閃爍。
“目標在電子市場附近失去了蹤跡，推測可能進入了某個建築物或者更換了交通工具。”技術組負責人報告道。
“我們對‘豐達物流’的初步篩查發現，他們近期承接了一批從東南亞經嵐城口岸入關的‘工藝品’，報關單上寫的是木雕和藤編，目的地是嵐城本地的一家工藝品批發公司。這批貨目前正在嵐城港口的保稅倉庫，預計明天進行陸路轉運。”
“工藝品？”戚雨走到螢幕前，“貨櫃編號和具體資訊有嗎？”
“有。”江牧宇調出資料，“報關公司是一家註冊在碧波群島的離岸公司，叫‘海星貿易’，和‘新冠投資’沒有直接關聯，但註冊手法類似。”
“又是這種層層巢狀的掩護。”戚雨盯著貨櫃號，“‘貨’走水路，‘豐達’接手後半段……如果這批‘工藝品’就是皮夾克男說的‘貨’，那麼它最終的目的地，絕不會是那家批發公司。”
“周隊那邊已經對嵐城的廢棄紡織廠進行了秘密佈控。”江牧宇切換畫麵，顯示出幾張夜間拍攝的模糊照片，能看到有廂式貨車在紡織廠附近出沒，“車輛牌照是套牌的，無法追蹤。但結合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紡織廠的嫌疑急劇上升。”
戚雨抱著手臂，沉思片刻：“皮夾克男在立城出現，負責技術支援和聯絡，而‘貨’和可能的據點都在嵐城。這說明他們的網路是跨區域的。江隊，我們需要雙線並行。”
“你說。”
“第一，立城這邊，全力追蹤皮夾克男，他是我們目前最接近核心技術環節的線索。第二，嵐城那邊，周隊繼續監控紡織廠，但重點放在明天那批‘工藝品’的轉運上。我建議，在‘豐達物流’將貨櫃運離港口後，找一個合適的地點，進行秘密檢查。”
“秘密檢查？”江牧宇皺眉，“風險很大，如果貨櫃裏真是我們想要的東西，可能會打草驚蛇。”
“所以需要周隊找一個萬無一失的地點和方法。”戚雨眼神銳利，“比如，製造一起看似意外的、短暫的交通擁堵或車輛故障，利用檢查車輛安全或者環保的名義，快速用非侵入式檢測裝置掃描貨櫃。如果發現異常，再決定下一步行動。如果正常，就放行，繼續跟蹤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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