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渾噩一週------------------------------------------,陸行舟過得像一鍋燉糊了的粥。,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冇出門。,訊息不回,電話不接。朋友打了三個電話,他按掉了兩個,第三個接了,說“感冒了,嗓子疼”,然後掛了。姐姐發訊息問他“那天晚上冇什麼事吧”,他回了兩個字“冇有”,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碎片。。她的聲音。她攥著被角的手指發白……,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手機。螢幕亮了,上麵是姐姐的對話方塊。他往上翻了翻,看到姐姐之前發的訊息:“我閨蜜在‘夜未央’酒吧喝多了,你替我去接她一下。”“閨蜜”兩個字看了很久。。。,會怎樣?那我二弟還保得了嗎?,把臉埋進枕頭裡。,但他總覺得還能聞到。,他開始做飯。
不是想吃,是閒得慌。他媽的課備完了,他爸去上班了,家裡就他一個人。他開啟冰箱,看到排骨,想到那鍋涼透了的湯,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了。
焯水,撇浮沫,換鍋,加蔥薑,倒料酒,小火慢燉。
一切按步驟來。
但放鹽的時候,他走神了。
他想起她說“你姐老跟我提你,說你打籃球打得好,做飯也好吃”。
他想起她說“你姐說你嘴硬心軟,表麵不靠譜,其實挺靠譜的”。
他想起她說“你姐這個人,對誰都好。好得我都不知道怎麼還”。
鹽罐子傾斜的角度大了。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倒下去大半勺。
“操,完了。日本人哦,鹽放多了。”
他拿勺子舀了點湯嚐了一口。
鹹死了。
不是一般的鹹,是鹹得發苦那種。
他看著鍋裡的湯,想了想,加了點水,又加了幾顆土豆塊,試圖補救。土豆能吸鹽,這是他媽教他的。
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塊大,有的塊小,跟狗啃的似的。
他盯著案板上的土豆塊,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自己好笑。
切個土豆都走神。
第三天,他給姐姐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
“喂?”姐姐的聲音帶著風聲,像在走路。
“姐。”
“怎麼了?感冒好了?”
“嗯。”
“聲音還悶悶的,多喝熱水。”
“……姐。”
“嗯?”
“你那個閨蜜,沈書晚,她……”
他頓住了。
他想問什麼?問她有冇有男朋友?問她那天之後怎麼樣了?問她有冇有提到他?
他什麼都不能問。
一問就露餡。
“她怎麼了?”姐姐的聲音警覺起來。
“她……那天晚上喝了多少?我看她喝了不少,冇事吧?”
“冇事,她酒量還行。第二天給我發訊息了,說謝謝你去接她。你走了之後她睡了,醒來就回家了。”
陸行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給姐姐發訊息了。
說謝謝他去接她。
說“你走了之後她睡了,醒來就回家了”。
一個字都冇提彆的。
“行舟?”
“嗯,在呢。”
“你問這個乾嘛?”
“冇什麼,就隨便問問。她一個人住,喝那麼多酒不安全,你以後彆讓她一個人喝。”
姐姐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倒是挺會關心人。行了,我知道了。你開學的東西準備了嗎?”
“準備了。”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陸行舟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來覆去地轉。
她給姐姐發訊息了。
但冇給他發。
她冇他的號碼。
冇有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麼。期待她發訊息說“那天的事我原諒你了”?還是“我們見一麵”?
都不可能。
她說“就當冇發生過”。
她是認真的。
第四天,周硯拉了個群。
群名叫“臨江大學英語係F4”,裡麵是陸行舟、周硯、陳北、許嘉文四個室友。
周硯:後天就開學了,明天晚上出來聚餐?
陳北:行。
許嘉文:可以,去哪兒吃?
周硯:學校後門那家燒烤,聽說不錯。
陸行舟看著螢幕,打了兩個字:不去了。
周硯:???你感冒還冇好?
陸行舟:好了,不想出門。
周硯:你是不是在家待廢了?出來透透氣。
許嘉文:來吧,開學前最後一次聚。
陳北: 1
陸行舟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行吧。
周硯:這纔對嘛。明天晚上六點,學校門口見。
陸行舟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回沙發上。
他不想出門。
但他更不想一個人待著。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
……
第五天,他又燉了一鍋湯。
這次冇放多鹽。
湯燉得剛剛好,排骨軟爛,湯色奶白,紅棗和枸杞漂在上麵,看著就很有食慾。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
喝了兩口,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她麵前吹牛——“我做飯好吃,下次給你做。”
他當時是隨口說的。
但現在他想,如果真的有下次,他會給她做什麼?
紅燒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時蔬,再燉個湯。
她吃了會不會說“好吃”?
她把碗放下,會不會說“以後能不能每天做給我吃”?
他搖了搖頭,把碗裡的湯喝完,站起來去洗碗。
水龍頭開著,水衝在碗上,嘩嘩地響。
他盯著水裡的泡沫,忽然罵了自己一句:“陸行舟,你有病吧,腦子裡都是在想啥啊?春天到了嗎?”
人家說了“就當冇發生過”。
人家是大學教授,二十七歲,劍橋回來的。
你一個剛高考完的準大一新生,十八歲,連毛都冇長齊。
你配嗎?
他把碗洗了,擦乾,放回碗架。
然後他回到房間,拉開書桌抽屜,把那顆釦子翻出來。
白色的,小小的,邊緣有一圈細細的花紋。
他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放回去,用幾支筆擋住,關上抽屜。
第六天,他去超市買開學要用的東西。
牙刷、毛巾、臉盆、衣架。清單是媽媽列的,他照著拿。
路過調料區的時候,他停下來。
貨架上擺著各種醬油、醋、料酒、蠔油。
他想起自己宿舍裡好像不能開火。大一新生,宿舍樓管的嚴,電飯鍋都算違規電器。
他歎了口氣,把一瓶醋放回貨架上。
然後他又拿起來了。
不能開火,那就週末回家做。
做了可以帶到學校去。
保溫桶能保溫好幾個小時。
他買了那瓶醋,又買了一袋冰糖,一包八角。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大媽,看了看他買的東西,又看了看他。
“小夥子,會做飯啊?”
“嗯,會一點。”
“現在會做飯的年輕人不多了,不錯不錯。”
陸行舟笑了笑,付了錢,拎著袋子走了。
出了超市門,他忽然停下來。
他買這些東西乾嘛?
他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給她做飯。
也許永遠都不會有機會。
他站在超市門口,拎著塑料袋,風吹過來,袋子嘩啦啦地響。
一個路人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
他冇注意。
他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冇去酒吧,他現在應該在打遊戲,喝排骨湯,睡午覺。
而不是買一堆調料,站在超市門口,想一個隻見過一次麵的女人。
他回到家,把東西放好,坐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
電視上在播一個美食節目,主持人正在介紹紅燒排骨的做法。
“排骨要先用冷水浸泡半小時,去除血水……”
他看了一分鐘,換了個台。
電影頻道在播一部愛情片,男女主角正在吵架。
他又換了個台。
體育頻道在播籃球比賽回放。
他停下來,看了兩分鐘,又關了電視。
客廳安靜下來。
他坐在沙發上,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在群裡發訊息:明天晚上六點,彆忘了啊!
他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冰箱裡有排骨,有雞蛋,有青菜。
他拿出雞蛋和青菜,給自己做了一碗麪。
煮麪的時候,他看著鍋裡的水冒泡。
麵煮好了,他盛到碗裡,端到餐桌上。
吃了一口,冇味道。
他忘了放鹽。
他看著那碗麪,忽然笑了。
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種“我他媽服了”的笑。
他把麪碗推到一邊,趴在餐桌上,臉貼著桌麵,涼涼的。
“陸行舟,你完了。”他對自己說。
不是完了,是早他媽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