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學報到------------------------------------------,說慢也慢,說快也快。,陸行舟覺得一天有七十二個小時。盯著天花板,數燈罩上的灰,一顆一顆地數,數到一百多顆就亂了,從頭再數。,他還冇想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就已經到了九月一號。。,鬧鐘響了三遍,他才從床上爬起來。昨晚冇睡好,翻來覆去地做夢,夢到什麼醒來就忘了,隻記得夢裡有個女人的背影,長髮,白襯衫,走得很遠。,然後去洗漱。。黑眼圈有點重,但不算明顯。他用水把翹起來的頭髮壓了壓,換了件乾淨的T恤——不是那件領口鬆了的舊T恤,是另一件新的,深灰色的。。桌上留了張紙條:“粥在鍋裡,饅頭在蒸籠裡。到了學校給媽發訊息。”,吃了個饅頭,然後拖著行李箱出了門。,打車二十多分鐘。他冇讓爸媽送,說自己一個人行。,他透過車窗看到了那塊寫著“臨江大學”四個字的石碑。石碑後麵是一條筆直的梧桐大道,兩邊的樹很高,枝葉在空中交錯,搭成一條綠色的拱廊。,到處是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和舉著牌子的學長學姐。,下車,拖著箱子往裡走。。有人拍照,有人打電話,有人站在原地東張西望,一臉茫然。橫幅拉了一路,寫著“歡迎2024級新同學”“青春從這裡起航”之類的口號。,看了一眼宿舍分配的通知。梧桐苑3號樓,302室。
他順著路牌往裡走,走了大概五分鐘,右手邊出現了一棟灰色的樓。樓不高,六層,外牆刷著灰色塗料,有些地方已經掉了皮,露出裡麵的水泥。樓前種著一棵大梧桐樹,樹乾很粗,一個人抱不住,枝葉伸到三樓窗戶邊上。
梧桐苑3號樓。
陸行舟拖著箱子走到門口,看到門廳裡站著幾個人,正圍著宿管登記。
他排了會兒隊,登了記,領了鑰匙,然後拖著箱子上樓。
302室在三樓,走廊儘頭。門開著,裡麵已經有個人了。
那人聽到動靜,從床上探出頭來,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臉圓圓的,頭髮亂得像鳥窩。
“嘿!你是302的?”那人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伸出手,“兄弟,我是中文係的,不對,英語係的。你也是英語係的吧?”
陸行舟跟他握了握手:“對,英語係。”
周硯上下打量他一下,“你多高?”
“一八五。”
“臥槽,我比你矮半個頭。”周硯比劃了一下,然後開始滔滔不絕,“你是哪兒人?臨江本地的?我也是臨江的,不過我是下麵縣城的。你高考英語多少分?我考了131,我媽說我考得不行,但我覺得還行了……”
陸行舟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把箱子拖到靠窗的那個床位。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四個床位已經有兩個鋪了被褥。靠門那個是周硯的,靠窗左邊那個是空的,他選了靠窗右邊那個。
“還有一個室友呢?”他問。
“出去了,好像去買東西了。叫陳北,計算機係的,跟我們不是一個專業。”周硯說著,又湊過來,“你吃飯了嗎?學校食堂你試過冇有?我剛纔去轉了一圈,感覺還行,就是人太多了……”
陸行舟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往桌上擺。洗漱用品、衣架、拖鞋、一袋調料——他從家裡帶了一小瓶醬油和一袋冰糖,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怕灑了。
周硯看到了,愣了一下:“你帶醬油乾嘛?”
“做飯用。”
“宿舍能做飯?”
“不能,那就週末回家做。”
“哦……”周硯撓了撓頭,冇再問。
兩人收拾了一會兒,另一個室友回來了。陳北,一米七八左右,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他跟陸行舟和周硯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好”,然後把水果放到桌上,就冇再說話了。
周硯小聲跟陸行舟說:“這人話好少。”
陸行舟冇接話。
下午三點多,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周硯提議去逛逛校園,認認路。陳北說不去,要打遊戲。陸行舟本來也不想去的,但周硯拉著他往外走,他也就跟著了。
兩人從宿舍樓出來,沿著梧桐大道往南走。
“這是圖書館,這是教學樓,這是食堂……”周硯拿著手機看地圖,一邊走一邊念,“體育館在哪兒?我看地圖上寫的是往那邊走。”
他指了指右邊的一條路。
陸行舟跟著他拐過去,走了一百多米,眼前出現了一棟玻璃幕牆的建築。樓不大,兩層,外麵掛著一塊牌子——“臨江大學體育館”。
門口有幾個學生在進進出出,有人揹著羽毛球包,有人抱著籃球。
陸行舟停下腳步,透過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
一樓是籃球場,木地板擦得很亮,幾個男生正在投籃。二樓是羽毛球場,透過高處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麵的燈光和場地。
“這球館不錯。”他說。
周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不是說你羽毛球打得好嗎?什麼時候去試試?”
“再說吧。”
“你羽毛球什麼水平?能打贏我不?”
陸行舟看了周硯一眼。周硯一米七出頭,微胖,看起來就不像經常運動的樣子。
“應該可以。”
“什麼叫應該可以?我跟你說,我高中可是班裡羽毛球第二把交椅。”
“第一是誰?”
“班主任。我打不過他。”周硯說得理直氣壯。
陸行舟笑了一下。
這是他這一週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
兩人在體育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又沿著路往前走。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場上有幾個男生在打半場,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很響,夾雜著喊聲和笑聲。
周硯又開始了:“你籃球怎麼樣?你個子這麼高,肯定打得好吧?”
“還行。”
“還行是多行?”
陸行舟想了想,說:“能贏你。”
“你怎麼什麼都能贏我?我跟你說,我籃球可不差,我初中時候……”
陸行舟冇聽他在說什麼。他的目光落在籃球場上,看一個穿紅色球衣的男生突破上籃,動作很流暢。他想,開學之後應該會有新生籃球賽,到時候可能會被拉去湊數。
他打球還行。
不是還行,是很好。
但他從來不會自己說。
兩人逛了一圈,回到宿舍的時候,許嘉文也到了。最後一個室友,也是英語係的,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看起來就很學霸的樣子。他已經把自己的床位收拾得整整齊齊,書架上的書按大小排好,桌上擺著一個檯燈和一個筆筒。
“你好,許嘉文。”他站起來,跟陸行舟握了握手,力度不大不小,很正式。
“陸行舟。”
“你英語高考多少分?”許嘉文問。
“一百三十八。”
“我一百四十一。”許嘉文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但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周硯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們英語都這麼卷嗎?”
晚上,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食堂在三樓,打菜的視窗排了很長的隊。陸行舟端著餐盤,打了一份紅燒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米飯。
周硯看了一眼他的餐盤:“你夥食不錯啊。”
“還行。”
陸行舟吃了一口排骨,嚼了兩下,皺了皺眉。
“怎麼了?”周硯問。
“鹹了。”
“食堂的菜哪天的不鹹?”
陸行舟冇說話,又吃了一口。排骨燉得不夠爛,咬起來有點費勁。醬汁的味道也一般,偏甜,不是他喜歡的口味。
他想,如果是他來做,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加薑片和料酒,小火慢燉一個半小時,最後再放鹽。
他想起自己帶的那瓶醬油和那袋冰糖。
又想起那個問題——做給誰吃?
他低頭繼續吃飯。
吃完回到宿舍,四個人各自洗漱,各自上床。
周硯躺在床上玩手機,時不時笑出聲來。陳北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劈裡啪啦地響。許嘉文在檯燈下看書,翻頁的聲音很輕。
陸行舟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
床板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紋,其中一道裂紋很長,從床頭一直延伸到床尾。
他盯著那道裂紋,腦子裡又開始放電影。
酒吧。酒杯。她靠在他肩上。
酒店。床。她攥著被角說“你走吧”。
一週了。
他以為開學了,忙起來,就能忘了。
但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室友的呼吸聲和鍵盤聲,他清楚地知道——忘不了。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手機。
螢幕亮了。
冇有新訊息。
他把手機扣回去,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貼著一張上一屆學生留下的課程表,已經泛黃了,邊角翹起來。
他盯著那張課程表,看到上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彆掛科,不然真完了。”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想笑。
掛科算什麼完?
他這纔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