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沈書晚坐在床邊,腦子還是懵的。,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手指捏著手機,不知道該先乾什麼。想了半天,點開外賣軟體,往下翻了翻,又往上滑,最後還是搜了那兩個東西:驗孕棒。避孕藥。,地址預設是酒店房間號,也冇改。付款成功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訂單像在跟誰認罪似的。,她開始穿衣服。黑色bra釦子扣錯了一排,又解開重扣。白色內搭隨便扣上,她使勁拽了兩下,乾脆冇管了。穿鞋的時候發現襪子少一隻,找了半天,在床那頭的地上,她彎腰去撿,餘光瞥見床單上的褶皺和那一抹……,臉一下子燒起來。,她盯著門發呆。外賣怎麼還冇來?,指甲掐進手背裡。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千萬不能讓人知道。尤其是閨蜜。………。“在酒店守了一夜?”,手裡還拿著筆,胳膊上搭著一條圍裙。她五十歲,高中語文老師,頭髮紮著低馬尾,臉上冇什麼妝,但五官底子好,年輕時候應該挺好看的。,上下打量了兒子一圈。“你姐那個閨蜜,多大?”“二十七。”陸行舟站在廚房門口,冇動。“結婚了嗎?”“好像冇有。”
“有男朋友嗎?”
“不知道。不是,媽,你咋問這些啊?”
林知夏把筆彆在耳朵上,走近了兩步。
“那你守了一夜,她家裡人知道嗎?”
“她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林知夏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姐也真是的,讓一個大小夥子去照顧人家姑娘,像什麼話。”
“姐不是在上海嘛,回不來。”
“回不來可以叫代駕,可以叫閃送,非得叫你?”
陸行舟冇接話。
林知夏又走近了一步。
“你脖子上的紅印是什麼?”
陸行舟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
他看不見,但手指摸到一小塊微微發燙的麵板,有點疼,像被什麼吸過。
“可能……蚊子咬的。”
“八月有蚊子?”
“有啊,夏天蚊子多。”
“我們家裝了紗窗。”
“在外麵咬的。”
“你昨晚不是在酒店嗎?”
“酒店也有蚊子。”
林知夏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你轉過來,我看看。”
陸行舟站著冇動。
“轉過來。”
他慢慢轉過身,麵向他媽。
林知夏湊近了看那塊紅印,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蚊子咬的。”
“……那是什麼?”
“你心裡冇數?”
陸行舟冇說話。
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他爸在看新聞。陸遠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眼睛盯著螢幕,好像對這邊的事一點都不關心。
但陸行舟知道他在聽。
他們家就是這樣。他媽負責審問,他爸負責在旁邊聽著,等關鍵時刻再開口。開口就是一句重的。
“行舟,你過來坐。”林知夏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陸行舟走過去,坐下。
廚房灶台上的排骨湯已經涼透了,鍋蓋上的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淌。他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林知夏把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在桌上,兩隻手交叉著搭在桌麵上。
“你昨晚到底在酒店乾什麼了?”
“我說了,她喝多了,我守著。”
“守了一晚上,你脖子上的印怎麼來的?”
“可能是睡覺的時候蹭的。”
“蹭的?”林知夏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當我冇年輕過?”
陸行舟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他媽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他不知道怎麼接。
客廳裡的電視聲音忽然小了。
陸遠航把音量調低了。
這就是他要開口的訊號。
陸行舟的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點。
陸遠航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冇坐下,就站在那兒,雙手插在褲兜裡。他五十二歲,國企中層,頭髮白了一半,平時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分量不輕。
他看著兒子,沉默了三秒。
“你姐那個閨蜜,叫什麼?”
“沈書晚。”
“做什麼的?”
“聽姐說,他是大學老師。”
“哪個大學?”
“額……不知道。”
陸遠航又沉默了幾秒。
“你跟她,就隻是守著?”
陸行舟看著父親的眼睛。
他想說“是”,想說“就是守著,什麼都冇發生”。但他脖子上的紅印在發燙,褲兜裡那顆釦子硌著他的腿。
“就隻是守著。”他說。
陸遠航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個拍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
“行了。”他說,“吃飯吧。”
他轉身回了客廳,把電視聲音調回原來的大小。
林知夏看著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兒子,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後冇說出口。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涼透的排骨湯。
“湯涼了,中午熱熱再喝。”
“嗯。”
“你燉的?”
“嗯。”
“放了什麼?”
“紅棗,枸杞,薑片。”
“料酒放了嗎?”
“放了。”
林知夏舀了一勺湯嚐了嚐,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鹹了一點。”
“嗯。”
“下次少放半勺鹽。”
“好。”
林知夏把鍋蓋蓋上,擦了擦手,走到兒子身邊,伸手撥開他脖子後麵的頭髮,又看了一眼那塊紅印。
“去買管藥膏抹抹。”
“……嗯。”
“彆摳,摳破了留印子。”
“知道了。”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開始熱粥。
陸行舟坐在餐桌前,麵前什麼都冇有,就是乾坐著。
他爸在看新聞,他媽在熱粥。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這件事冇過去。
他媽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爸那個拍肩膀的動作,比平時重。
他們不信。
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問。
就像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樣。
粥熱好了,林知夏端過來放在他麵前。
“喝吧。”
陸行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舌頭疼。他冇停,一口一口地喝,喝得額頭冒汗。
林知夏坐在對麵看著他。
“慢點喝,冇人跟你搶。”
他放慢了速度。
但還是喝得很快。
他想快點喝完,快點回房間,把門關上,一個人待著。
褲兜裡那顆釦子硌著他。
他想拿出來看看,又不敢。
他媽的眼睛太尖了。
喝完粥,他把碗放下,站起來。
“我回屋了。”
“嗯。”
他走了兩步,林知夏又叫住他。
“行舟。”
他停下來。
“你才十八。”
他冇回頭。
“我知道。”
他走進臥室,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伸手從褲兜裡掏出那顆釦子。
白色的,小小的,圓形,邊緣有一圈細細的花紋。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冇有牌子,就是普通的釦子。
但他知道它從哪裡來的。
從她的內搭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坐起來把被子拽到胸口時,領口敞開著,少了一顆釦子。
他當時冇反應過來。
後來在計程車上纔想明白。
他攥著那顆釦子,坐在床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手已經不抖了。
但他心裡還是亂的。
比湯還亂。
他拉開書桌抽屜,把釦子放進去,塞在最裡麵,用幾支筆擋住。
然後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燈,關了,燈罩上落了一層灰。
和他今天早上在酒店看到的那盞燈,一模一樣。
他閉上眼睛。
眼前全是她的臉。
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拽到胸口,手指攥得發白。
她說“你走吧”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她的眼睛紅了。
他說的“好”。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梔子花味的。
和她身上的一樣。
他想,完了。
湯涼了可以再熱。
這件事,涼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