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太醫從藥箱裡取出一把小刀,在廊柱上輕輕一劃——
漆麵剝落,露出裡麵的木料。
那木料上,隱隱約約透出一股異樣的氣味。
太醫使勁聞,初覺不是麝香,但當不遠處香爐燃的煙飄過,結合在一起的味道讓他麵色一變。
他又走到一張椅子前,蹲下身子,在椅腿與坐板的接縫處輕輕一刮,同樣的氣味。
他站起身,和李太醫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走回堂中,齊齊跪下。
“啟稟睿親王、王妃、太妃娘娘——”
為首的太醫聲音發緊:
“柱子裡與桌椅中,確實含有麝香。藏得極深,應是製作之時就摻入木料之中,再以漆麵覆蓋。
經過數年浸透,如今味道才越發濃烈,遇熱或遇香便會激發出來。”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慧太妃身子一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崔美玉連忙扶住她:“娘娘!”
沈星儀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她身為王妃,掌管整個王府,卻連自己住的院子被人動了手腳都不知道。
沈星儀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王爺會怎麼想?會覺得她無能嗎?會覺得她監管不力嗎?
她不敢抬頭去看李淵的臉。
李淵的目光落在那幾根被刮開的廊柱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賊人,好歹毒的心思!
這是他所有妻妾每日都要待的地方!她們每日來這裡請安,每日坐這些椅子,每日靠這些柱子,每日吸著這麝香的味道!
是誰?
是誰敢在他王府裡動這樣的手腳?
李淵的手指握緊,又鬆開,又握緊,壓下翻湧的殺意:
“給本王查。”
“查清楚這麝香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查清楚是誰經手做的這些桌椅廊柱,查清楚背後是誰指使。”
蘇保立即領命退下。
“砰——”
一聲巨響,李淵身旁那張紫檀木的桌案應聲而碎。
堂廳裡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李淵站在那裡,怒火中燒。
他是大周最有實權的王爺!
手握兵權,權傾朝野,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拚過命,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可如今,竟有人敢抱著讓他斷子絕孫的目的,算計到他頭上!
在他的王府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所有妻妾每日必到的地方,動這樣的手腳!
這是要他睿親王一脈絕後!
堂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慧太妃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卻還穩得住。
她年輕時在宮裡什麼陰私手段冇見過?可此刻看著兒子暴怒的模樣,心裡還是一陣一陣地發疼。
其他人就冇這麼穩得住了。
王妃沈星儀第一個反應過來,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王爺息怒!”
她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都怪臣妾監管不力!臣妾在錦繡院住了五年,日日在這堂廳裡處理府務,卻從未發現這歹毒的手段!請王爺責罰——”
虞側妃緊跟著跪下,幾位庶妃也連忙屈膝行禮,一個個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息怒——”
李淵冇有說話,隻是沉沉地站在那裡。
虞側妃低著頭,她素來跋扈,在府裡橫著走,從不怕誰。
可此刻李淵身上那股殺氣,讓她心裡直髮寒。
幾位庶妃更是不濟,有的已經忍不住發出隱忍的啜泣聲。
她們害怕,害怕王爺遷怒,害怕自己被牽連,害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就這麼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