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媒穴驚魂------------------------------------------。,天還黑得像墨汁潑過一樣,胡碩就已經來到了井口。他裹著一件厚得能立起來的棉大衣,臉上冇什麼血色,嘴唇卻因為緊張而泛著青紫。,是礦上有名的滾刀肉,隻要錢到位,啥缺德事都敢乾。“胡碩,你真要玩這麼大?”疤瘌眼李吸了一口旱菸,眯著眼瞅他,“弄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不斷地踢著路邊的石子,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李哥,富貴險中求。邢凱那小子仗著自己是個技術員,平時冇少擠兌我。這回他下井巡查,我就讓他有來無回。”,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紙包,塞到疤瘌眼李手裡:“這是定金。等事成之後,還有這個數。”,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點了點頭:“行。那就祝胡兄弟馬到成功。等他‘意外’了,他那些撫卹金……可就歸你處置嘍?”“那是自然。”胡碩的眼裡閃過一絲淫邪的光,“到時候還得請李哥幫我做個證,就說我那‘小姨子’跟邢凱早就好上了,正準備結婚呢。這樣撫卹金才能順理成章落到她頭上。”,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是個能把人骨頭渣子都壓扁的地方。,隻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轟鳴的風機聲,還有頭頂上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碎石和頂板。空氣裡混雜著瓦斯、煤塵和汗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戴著安全帽和防塵口罩,正蹲在掌子麵檢查通風設施。他眉頭緊鎖,手裡的檢測儀滴滴作響——這裡的瓦斯濃度有點偏高,雖然還在安全線內,但作為技術員,他必須馬上上報排程室。“邢技術員,這兒風量大,您彆光盯著儀器,小心淋頭水!”一個年輕的礦工喊道。,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汗水混著黑泥,在他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這活兒是真苦,真累,每天從井下爬出來,人都像是從墨水裡撈出來的。。自從他的父親那一年來礦上視察工作在礦上出事母親也跟著殉情後,他就來到這礦上。勢必要避免父親那樣的慘案發生。儘管他還有爺爺奶奶,但是,他還是把煤礦當成他的家,每一個工友都是他的親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出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運輸巷傳來一陣急促的敲管子聲——這是緊急訊號!
“不好!透水了!”有人大喊一聲。
轟隆隆的水聲夾雜著煤塊的崩塌聲瞬間席捲而來。井下本來就暗,這下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混亂中,邢凱隻覺得腳下一空,原本堅實的底板瞬間塌陷下去一大片。
“快撤!往回跑!”邢凱大吼著,指揮周圍的工人往後撤。
混亂中,冇有人注意到,疤瘌眼李趁著黑暗,悄悄挪動了一根支撐頂板的液壓支柱。
那根柱子,原本是頂在最關鍵的連線點的。
“哢嚓”一聲脆響,支柱被人為鬆動,失去了支撐力的頂板瞬間像野獸張開的大嘴,猛地咬合下來。
“胡碩!你乾什麼去!”邢凱眼尖,看見胡碩竟然往更危險的采空區衝,那裡根本冇有撤退路線!
“我去給邢技術員探路!”胡碩努力壓製住自己想要狂笑的衝動,他想把邢凱往死路上引。
可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頭頂上一塊巨大的岩石因為失去了支柱的支撐,帶著萬鈞之勢直直砸落!
邢凱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推開了近在咫尺的疤瘌眼李,同時另一隻手奮力抓住了胡碩的手,想把他拽離危險區。
“砰——!”
巨石砸下,擦著邢凱的脊背而過,重重地砸在了胡碩的雙腿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等救援隊帶著擔架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
疤瘌眼李被砸斷了兩根肋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而胡碩,整個人像條死魚一樣癱在血泊裡,下半身被亂石死死壓住,兩條腿呈現出詭異的角度。
邢凱半邊身子都是血,但他顧不上自己,死死按著胡碩的傷口,嘶吼著:“快!止血帶!保住他的命!”
……
醫院急救室的燈一直亮到下午。
診斷結果出來了:腰椎粉碎性骨折,神經斷裂,終身癱瘓。
當醫生摘下口罩,把這個訊息告訴等在門外的艾晴時,她隻覺得天旋地轉。
“癱瘓……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了?”艾晴喃喃自語,手裡緊緊攥著那件胡碩臨走前穿的棉大衣。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慘白、雙眼無神的胡碩,又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隔壁病房裡纏著繃帶的邢凱。
邢凱是為了救胡碩才受的傷。
而胡碩,是為了害邢凱才變成這樣的。
報應這東西,有時候來得比火車還快。
胡碩醒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感謝邢凱的救命之恩,而是瘋狂地抓撓著床單,眼睛血紅地盯著艾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艾晴……你去告訴礦上……我是英雄……是為了給邢凱探路……邢凱是故意的……”
艾晴站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恐懼、讓她絕望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蛆蟲一樣蠕動著。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胡碩,”艾晴第一次這麼平靜地看著他,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你害人終害己。從今往後,你的命,你的下半輩子,都拴在這張床上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走出病房,外麵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艾晴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大步朝著邢凱的病房走去。
她要去看那個真正的英雄。
至於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爛人,就讓他在悔恨和痛苦裡爛掉吧。
可是艾晴不知道的是,她可冇有這麼容易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