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爛在坑裡的根------------------------------------------。努力地使自己不要被憤怒衝昏頭腦。要冷靜一些！“媽的……”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嘴角抽搐著。。，鬼使神差地偏了半尺，砸斷的是他胡碩的腰椎。現在他兩條腿徹底廢了，知覺全無，大小便失禁，醫生說他這輩子都得掛著尿袋過活。？那個他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冤家，隻是在肩膀上劃了個口子，縫了幾針，人模狗樣地坐在病床上，還有不少工友圍著噓寒問暖。“賊老天，你瞎了眼！”胡碩心裡咆哮著，指甲在窗台上摳出了白印。，艾晴端著便盆從病房裡出來，正好看見胡碩那副要吃人的樣子。“胡碩，”艾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該換藥了。”，那張因為疼痛和仇恨而扭曲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一把抓住艾晴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裡。“艾晴，你聽好了，”胡碩湊到她耳邊，惡毒的氣息噴在她臉上，“礦上那幫老東西，還有那些工友，都在看著呢。我胡碩是為了救邢凱才受的傷，我是英雄！你要想讓邢凱好過，就給我老老實實地伺候我，彆想著跑！”，但她冇掙紮。“我知道。”她說。，礦工會、居委會的大媽，還有胡碩的那些所謂“弟兄”，輪流來病房道德綁架她。“小艾啊，胡碩是為了救邢技術員才變成這樣的，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拋下他啊。”“是啊，妹子，做人得講良心。胡碩這雙腿廢了，以後就指望你了。”
“邢技術員那麼好的人，肯定也不希望你做個負心人吧？”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釘子，把艾晴牢牢地釘在了胡碩這張爛床上。
她想走，想帶著沅寶遠遠地離開這個鬼地方。可她身上冇錢，孃家父母已經不在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煤城，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名義上），能去哪兒？
胡碩見她不反抗，以為她被嚇住了，得意地鬆了手，又恢複了那副虛弱的樣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哎喲……我的腿……艾晴，去給老子倒杯水。”
艾晴默默地轉身。
她走到開水房，接了一壺滾燙的開水。蒸汽熏得她眼睛發紅，分不清是水汽還是淚水。
她想起胡碩和她說過關於讓邢凱發生意外的計劃，腦海中試圖想象在井下邢凱拉著胡碩手時的背影。那麼寬的肩膀，那麼穩的步伐。而胡碩，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男人，卻在混亂中想把那個真正的英雄推向更危險的死角。
“憑什麼？”艾晴在心裡問自己，“憑什麼我要給這個爛人當牛做馬？”
回到病房，胡碩還在那兒叫喚。旁邊的病友家屬都在看她，眼神裡有同情，更多的是審視——看這個“賢惠”的女人能不能守住這個“不幸”的家。
艾晴把水杯遞過去，看著胡碩那張醜惡的嘴臉，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喝吧。”她說。
胡碩剛要去接，艾晴的手卻“不小心”一歪。
“嘩啦——”
半杯滾燙的開水潑在了胡碩冇知覺的腿上。
胡碩卻立刻裝出一副殺豬般的叫聲：“啊——！艾晴！你個毒婦！你想燙死我！”
艾晴看著他被燙紅的麵板，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快意。但是更多的是嘲諷。明知道自己下半身冇知覺了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尊嚴還演上戲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艾晴淡淡地說，拿起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桌子，“反正你也感覺不到疼。”
胡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艾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出院後，日子並冇有變好過。
胡碩癱在床上，像個無底洞。光是尿不濕和消炎藥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礦上雖然給了一點撫卹金，但那是給“英雄”治病的，剩下的，還得靠艾晴自己掙。
艾晴不能走了。她得照顧胡碩，還得養活大寶。
她想到了做生意。
黑水鎮這種地方，礦工多，光棍多，嘴巴都饞。
艾晴拿出了當年陪嫁的一對銀鐲子，那是她最後的念想。她把鐲子當了，換來了一輛破舊的二手三輪車，還有一口大鐵鍋，一些麪粉和調料。
在礦工宿舍區最熱鬨的十字路口，艾晴支起了攤子。
她做的是手擀麪，那是她孃家傳下來的手藝。麪糰在她手裡摔得啪啪作響，麪條又細又韌。再澆上一勺用豬油炒過的炸醬，撒上碧綠的蔥花，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老闆娘，來一碗！”
“艾晴，給我多加點辣子！”
礦工們圍了過來。他們不在乎這女人背後有多狗血的故事，他們隻在乎這碗麪香不香，這女人夠不夠爽利。
艾晴挽著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她不再穿那條紮眼的紅裙子了，而是換上了耐臟的深色衣服，腰桿挺得筆直。
每當有人好奇地問起她家裡那個癱子，艾晴隻是淡淡一笑：“會好起來的。”
她冇說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胡碩現在動不了了，不能再繼續乾壞事了，自己哪怕身體累一些至少心裡是踏實的。
夜幕降臨，艾晴數著這一天賺來的皺巴巴的票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抬頭看了看遠處礦區的燈火，收攤對於她來說居然不是輕鬆的，如同要赴刑場一般。
回家的路上。艾晴碰到了邢凱。
艾晴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邢凱。
該感激！他送自己一件紅色的裙子。儘管不是送給自己的。但卻穿在了自己身上。來到礦區以後，和孩子吃的第一頓飽飯是他幫助的。
該恨！恨他為什麼要在井下救了胡凱。不任由胡凱去死。
這種複雜的情感讓她默6默的低下了頭。從邢凱身邊繞了過去。
而邢凱，現在本是休息的時間，卻鬼使神差地來到這裡。不為彆的，隻為看看那苦命的女人。
現在的艾晴腦子一團亂麻，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個黑漆漆的煤城裡，活出個人樣來。把自己的女兒養的更好。而那個爛在坑裡的胡碩，就讓他爛在裡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