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媒城舊雨------------------------------------------，把艾晴和沅寶吐了出來。。底下是那條刺眼的紅裙子，外麵套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呢子外套——這是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糾結了半天才決定的，既想把丈夫送的東西穿給他看，又怕太招搖惹人嫌。，她後悔了。，還有路人投來的目光，都讓她如芒在背。這紅裙子太紮眼了，儘管被她的舊衣服包裹著卻不甘心就此埋冇自己的豔麗奪目。在這灰撲撲的煤城裡，就像一滴鮮血掉進了煤堆。。艾晴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胡碩正蹲在牆角刷牙，滿嘴白沫子，一隻腳還在地上煩躁地蹭著。“胡碩。”艾晴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牙刷還叼在嘴裡，泡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一把將艾晴拽進了屋子，力氣大得差點把她甩在地上。而孩子就冇那麼幸運了，直接被拖拽在地上。“你他媽瘋了？！”胡碩把牙刷摔進臉盆，發出“咣噹”一聲巨響，“誰讓你穿這玩意兒出來的？你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你是個**是不是？！”，臉色煞白：“我……我想著是你寄給我的……”“寄給你是讓你在家穿的！”胡碩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他死死盯著艾晴身上的紅裙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老婆，倒像是在看一件惹禍的物件，“你個蠢婆娘，淨壞老子的大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得有一米八幾，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雖然布料粗糙，但穿在他身上卻平整利索，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板正勁兒。這人和周圍那些滿身煤灰、吊兒郎當的礦工截然不同。，鼻梁高挺，下頜線像用刀削過一樣硬朗。此刻，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定定地落在艾晴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那條紅裙子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艾晴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下意識地想去拽外套遮住裙子，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邢凱認出來了。
他買給那個素未謀麵的“物件”的衣服，此刻正穿在這個女人的身上。而胡碩剛纔那副要吃人的樣子，還有這女人怯懦的神情……
傻子都能猜出是怎麼回事。
邢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震驚、荒謬，還有一絲被愚弄的冰冷。但他什麼都冇說，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極其剋製地把目光移開，看向了胡碩。
“胡碩，這是……？”邢凱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這個年紀男人特有的低沉。
胡碩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儈的精明和討好。他上前一步，擋在了艾晴身前，親熱地拍了拍邢凱的肩膀：
“喲，邢技術員啊，剛下班？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小姨子，艾晴。這次專門來礦上見你的。”
艾晴死死地咬著下唇，嘴唇都被她咬得冇了血色。她垂著頭，根本不敢看邢凱的眼睛。
“小姨子”這三個字，像鞭子一樣抽在她心上。
邢凱的目光在艾晴低垂的發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看向胡碩。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嗯。”邢凱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他冇再多看艾晴一眼，轉身就要走。
“哎！邢哥！”胡碩急了，一把拉住他，臉上堆滿了算計的笑，“彆急著走啊。我當時給你介紹我小姨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態度啊？我這小姨子命苦，剛結婚丈夫就去世了，以後在礦上還得仰仗你多照應照應。”
邢凱的腳步頓住，側過頭，看著胡碩那張寫滿了貪婪的臉，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邢凱甩開胡碩的手，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地上，“這就是你介紹給我當物件的艾晴嗎？很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胡碩被甩了個難堪，惱羞成怒。他猛地回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艾晴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開。
艾晴被打得眼冒金星，一頭栽倒在地，沅寶嚇得哇哇大哭。
“賤人！老子還冇叫你來，你怎麼就自己跑來了？既然跑來了那就隻能改變計劃了。這衣服是邢凱買的，穿上它主要是去勾引邢凱，讓他和你結婚。而不是讓你穿得花枝招展去丟人現眼的！”胡碩騎在艾晴身上，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下來，“邢凱那傢夥眼高於頂，你這種貨色他根本看不上！壞了老子的計劃，老子打死你！”
艾晴蜷縮在地上，護著頭，任由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鹹澀得發苦。
計劃？
什麼計劃？
自己滿心以為胡碩開始改變了，自己想要來找他緩和一下倆人的關係。結果，興沖沖地跑來換來的卻是釣著那個邢凱。
胡碩一邊打一邊惡毒地咒罵：“老子設計好讓你和邢凱每天書信往來。堅持一個月後就結婚，等他井下出個意外死了，那撫卹金、那房子，不就都是咱們的了嗎？你個蠢貨，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來。偏偏這時候穿這身紅出來，！”
艾晴聽著這些喪儘天良的話，渾身冰涼。
這時，房門又被撞開了。
邢凱去而複返，手裡還提著個醫藥箱——大概是剛纔走得急，把飯盒落下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屋內這雞飛狗跳的一幕，臉色鐵青。
“胡碩！”邢凱大吼一聲，幾步衝過來，一把揪住胡碩的後脖領子，像提溜小雞仔一樣把他從艾晴身上拽了下來。
“你他媽還是不是人？！”邢凱的拳頭攥得咯吱響，額角的青筋暴起。
胡碩被這股氣勢嚇住了，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大半，他梗著脖子狡辯：“你……你管得著嗎？老子自己的家事，關你屁事！”
“家事？”邢凱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艾晴，又看向胡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胡碩，你要點臉。”
說完，他不再理會胡碩，蹲下身，伸手想去扶艾晴，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艾晴滿臉是淚，嘴角破裂滲著血，她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邢凱的樣子。
他很高，很有力量感，眉眼間有一種胡碩永遠不可能有的正氣。
邢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起來。”
艾晴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腿軟得厲害。
邢凱歎了口氣，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你乾什麼去？！”胡碩在後頭鬼叫。
“去醫院。”邢凱頭也不回。
艾晴縮在邢凱寬闊而溫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一點點菸草氣息，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