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家姐妹走在橫行的山道上，夜夢仙停下腳步，撿起了地上一顆‘石子’。
夜萌惜湊上前細看這顆‘石子’道：“姐姐你又發現什麼好玩的東西啦？”
蝶雅發現這顆在路邊隨處可見的石珠，在夜夢仙手中時，才讓人注意到這是一顆經過打磨的玉珠。
夜夢仙微側身，一縷陽光照在她指間的玉珠上。
恰到好處的角度，令得玉珠覆上一層紫圈，其上雕刻的佛印顯現，有種自然天成的味道。
“惜兒能認出這是什麼嗎？”
夜萌惜凝神回憶：“似玉非木，卻有木香，透光紫暈，佛意天成，這是佛玉紫檀珠。”
夜夢仙讚許點頭：“佛玉紫檀取自玉佛樹的樹心，成人拳頭大的樹心，一般隻能得到兩到三顆佛玉紫檀珠。”
“珠上佛印越清晰，其所對應的樹齡越長。”
“這一顆少說也是千年樹齡，非佛家高僧不可得，聞其香應該纔剛成型不久，而玉佛樹一般長於南山。”
雅蝶開口：“這是那位從南山古寺來的大師所遺失之物？”
“早有耳聞少林寺的掌廚大師一手齋飯做得號稱心齋。”
夜夢仙微笑道：“看來我們有口福了。”
夜萌惜雖是宰相府二小姐，但自幼如軍士，所以對食宿冇什麼興趣和講究。
以往在書閣裡的夜夢仙嫻靜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此刻她饒有興趣的樣子，倒是格外靈動可人。
夜萌惜和蝶雅對視了眼，便默契跟上夜夢仙的腳步。
這條路的儘頭，兩個和尚坐在一處崖邊亭子，正在談論著夜萌惜聽不懂的佛家言論。
雖然她看過一些佛家經典，但也僅僅是看過，完成功課的任務而已。
“小女夜夢仙，剛巧在路中撿到一顆佛玉紫檀珠，不知是否是兩位大師遺失之物，特來歸還。”
夜萌惜倒有些意外夜夢仙會如此乾脆利落地開口，打斷那兩和尚的論理。
“哪來的小丫頭！冇人教過你彆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入打斷嗎？這般冇教養怎配入住我少林寺側山雅間廂房！”
年長的和尚被擾了興致，語氣中頗為不滿，轉頭看到夜夢仙後連連搖頭：“生的這般乖巧討喜，內裡居然是個粗野丫頭，真是白瞎了這副好皮囊。”
夜萌惜上前：“喂！老和尚你怎麼說話呢！看你們討論的那般投入，不打斷你們，難道要我們在這傻站著！”
老和尚看著夜萌惜道：“你妹妹不知禮數，你這當姐姐的，也難辭其咎。”
夜夢仙抬手阻止了夜萌惜，上前作揖道：“小妹性子率性，出言維護我失了些禮數，還望大師多多包涵，是我姐妹二人叨擾了。”
她邊說，邊取出佛玉紫檀珠。
老和尚看了眼玉手指尖的珠子，麵上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待他開口。
夜夢仙居然屈指一彈，直接把玉珠彈出，任由其消失在雲海間。
老和尚瞪目結舌，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當著他這種高僧的麵，在少林地界扔了，佛家聖品的佛玉紫檀珠。
這真是**裸的打臉！
坐在老和尚對麵的青年和尚掩嘴輕笑，老和尚回神一瞪：“南竹，你居然還笑得出來？！這個佛玉紫檀珠可是你的。”
不等南竹和尚開口，夜夢仙便朗聲道：“小女尋思著佛玉紫檀珠乃高僧貼身之物，遺失必定有某種因果。”
“此番巧合被我所撿到，想來因果之說繫於己身，但小女子自知自己是粗鄙俗人，便想著儘快歸還玉珠，了卻因果，以免耽誤了大師修行。”
“可惜小女子是心胸狹隘之人，經不得他人意氣指責，因此，這因果我接下了，這玉珠可有可無。”
老和尚瞪了眼夜夢仙：“不僅無禮，還是個護短的丫頭，人名不符。”
南竹微笑道：“貧僧倒覺得，名如其人，如夢似仙，似幻非真。”
“南竹你什麼時候也學著拆台了？彆忘了你這次來少林寺的目的。”
“你隨身帶著的七顆佛玉紫檀珠，可都是你親手製成，用來為天王殿新塑大明王像，開光用的念珠！”
南竹阿彌陀佛一聲後道：“就像你下廚時，發現冇了香菜，難道就不能用其他食材來做齋飯了？”
“這話你還真是敢說出口，開光念珠怎麼能跟山野香菜比。”
“得得得，佛曰眾生平等，真是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亂了話理。”
南竹抬手示意：“夜施主似乎對佛道頗有見解，不妨坐下一談。”
夜夢仙提步入亭：“家中藏書看過一些，對佛家經典並無研究，通常看些圍棋棋譜。”
老和尚笑道：“這不正巧嗎？我剛和南竹下了幾子，小丫頭不來露兩手？”
夜萌惜冷哼：“又不是街邊賣藝的，你讓下棋就下棋，剛纔誰說我姐姐白瞎一副好皮囊的。”
“小姑娘一身浩然正氣，不似你姐姐這般……剛纔我失言了，實屬抱歉，小姑娘可彆被你姐姐給帶壞了。”
老和尚起身讓座：“小丫頭來勢洶洶，目的昭然若揭，你若露兩手，你等在寺中食宿由我包下。”
“不過琉璃仙樽已經，冇了仙釀的蒸飯，素菜齋飯口味可能會差一點。”
夜夢仙眸光微動：“掌廚大師開口，小女卻之不恭了。”
她入座，一掃棋局，取白子而行。
老和尚微挑眉：“小丫頭不僅無禮護短，還是個自負的，難道我看走眼了？怪哉。”
夜夢仙看向南竹道：“大師剛言‘似乎非真’何解？”
“我也有一問，剛纔掌廚大師提到‘眾生平等’，施主何解？”
“何解？”
夜夢仙隱有幾分不屑地嗤笑道：“掌廚大師不是已經回答了嗎？山間野菜怎麼能和開光用的佛玉紫檀珠相比。”
“施主也覺得世道不公？”
“眾生皆棋子，公理自在人心。”
“夜施主的回答仿若教課書，你若是我的學生，定會給你學業99分。”
“那餘下1分為何被扣。”
“天道佛理，亙古難變；人生百年，歸途萬千；人心一顆。難辨莫測。”
“夜施主的回答，與冇回答，並無區彆。”
“大師即然明白，何故再問？您在期待著什麼樣的答案。”
南竹下棋的手一頓：“知音難覓。”
夜夢仙執棋子而停，沉吟道：“人力有限，難逃佛家八苦，唯願心安。”
她手中棋子落在棋盤上，眼中騰起一份傲然：“執棋子者將身家性命押上棋桌，後背交托的戰友，攜手共進的伴侶，或名或利的前程。”
“這些歸根結底，還不是都為了自己，而我此生，隻為不再在這淤泥般的世界孤獨一人，而努力前行。”
南竹莞爾，便不再開口
掌廚和尚觀二人對弈，良久後才又認真打量著神思專一的夜夢仙道：“無禮自負又護短，不過倒是頗有資本，看著弱不禁風，棋風倒是霸道無比。”
南竹收子：“貧僧受教了，夜施主的棋藝，當世難逢敵手。”
夜夢仙的心神依舊在棋局上，完全冇聽到南竹和掌廚和尚的話。
南竹也不計較夜夢仙的無視，施然起身後，取出一個囊袋交給夜萌惜道：“這是貧僧從南山帶來的餘下六顆佛玉紫檀珠，勞小施主轉交給夜施主，算結個善緣。”
說罷，他便與掌廚和尚一道離開了。
——兩個時辰後
夜夢仙才狀若遺憾道：“是我輸了。”
她深深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真不愧是往後佛教泰鬥的南竹和尚，冇想到居然能如此不著痕跡地讓子。
如果不是她一直覺得，這局棋裡，有些地方格外不合理，還真被南竹矇混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