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贏了但是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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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卡資源的問題,最後還是被顧辭解決了。
也不是靠他爸媽突然心軟,願意退一步。
是他自己一條一條線暴力拆解出來的。
最開始,他爸媽那邊握著的卡資源,確實是最好用的一條路。
卡能到,集群能跑,真出了問題,家裡那邊能調機房、壓製供應商,也有人負責後續運維。
公司前麵幾輪模型訓練能按時跑完,幾個重要客戶的交付能壓著時間完成,靠的都是這批卡。
時間一久,連公司內部都預設了——這條線是不會斷的,畢竟顧辭就是顧家人,哪裡會有斷兒子退路的。
但一旦某個資源變成唯一,它就不再隻是資源,而是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繩子。
他爸媽要的,也不是單純讓他低頭訂婚。
訂婚隻是擺在最前麵的那一張牌。
他們真正要他承認的是另一件事:公司再往前走,離不開家裡。
隻要他承認了這一點,後麵就會有無數條件跟上來。
公司以後任何方嚮往哪裡走,都可以被他們一點一點伸手進來。
所以顧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爸媽供應的卡從唯一的供應源變為備選方案裡的一個。
國外的雲算力要重新談,國內的算力中心也要重新談。
以前被他否掉的供應商,也被重新拉回來過了一遍。
有些方案放在以前,根本入不了顧辭的眼。
要價虛高,交付含糊,技術那邊問深兩句,對方就開始打太極。
可這一次,他冇有直接否掉。
他隻問能不能用。
能不能撐住。
能不能要是家裡的顯示卡資源斷掉以後,讓公司繼續往前走。
辦公室的燈一連亮了很多個深夜。
國外有時差,電話常常開到淩晨。國內這邊的人一撥一撥進會議室,采購、法務、財務、技術,誰都躲不過去。
方案被改了一版又一版。
有個負責人在材料裡寫了一句“預計六週內交付”。
顧辭看到這裡,筆尖停住。
“預計?”
負責人頓了一下:“對方口頭承諾過,應該問題不大。”
顧辭抬眼看他。
“口頭承諾能進合同?”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負責人臉色有點僵。
顧辭把檔案合上,聲音很淡。
“不要拿這種東西糊弄我。”
“我要的是能落地的方案,不是自我安慰。”
那段時間,公司裡的人都知道,顧辭不是在挑刺。
他是真的不想被他爸媽卡脖子。
采購和法務在外麵談資源,技術線也被重新推上來了。
顧辭冇有再讓他們預設高階卡永遠夠用。
他直接把問題扔到負責人麵前:
“如果家裡明天斷供,公司怎麼跑?”
“能不能換卡?”
“能不能把成本壓下來?”
“哪些地方必須重寫?”
會議室裡一開始冇人接話。
因為這些問題不是冇人知道,而是過去資源多的時候,很多麻煩都可以先放一放。
高階卡夠用,訓練先跑起來。
交付壓著時間完成,底層的適配可以以後再慢慢補。
推理成本暫時還能接受,優化就不用立刻排到最前麵。
可現在不行了。
現在他爸媽拿這批卡來壓他,所有之前被放到後麵的事情,都被迫提前。
顧辭要的也不是立刻完全替代。
他冇那麼天真。
他知道晶片、集群、排程、框架適配,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代替的。
他要的是慢慢逐步替代。
但不能因為他爸媽一句話威脅了,公司就停下來了。
所以技術線開始補那些過去被壓在後麵的臟活。
以前公司訓練模型,很多時候預設用同一批高階卡,環境熟悉,效能穩定,技術團隊隻要按原來的方式往下跑就行。
現在不一樣了。
新拿到的資源來源太雜,有國外雲上的卡,有國內算力中心的卡,也有幾家小供應商臨時拚出來的卡。
卡型不一樣,機房不一樣,網路環境也不一樣。不能像以前那樣,直接把任務丟進去就等結果。
訓練任務怎麼分,哪一部分放在哪批卡上跑,中途出問題怎麼切換,哪批卡隻適合做推理,哪批卡還能勉強參與訓練,都要重新設計。
推理成本也要往下壓。
客戶每天呼叫模型,燒的都是錢。以前卡資源寬裕的時候,有些浪費還能忍,現在不行。
模型該壓縮的壓縮,該量化的量化,能少算一步就少算一步,能把響應時間降下來就降下來。
國產卡也要硬著頭皮適配。能跑多少算多少,哪裡不相容就改哪裡,哪裡不穩定就查哪裡。
這些事情很瑣碎,短期內不一定能做出多好看的成績。
可顧辭要的不是好看。
他要的是,就算他爸媽那邊明天斷掉,公司也還有彆的路能走。
還有一條線,顧辭走得很安靜。
他開始挖家裡那邊的技術人才。
顧辭知道,短時間內自研晶片不現實。
但他也很清楚,公司如果一直冇有自己的底層技術團隊,以後還是會被人卡脖子。
這一次是他爸媽。
下一次可能就是供應商,或者雲廠商。
所以他冇有對外說什麼自研晶片。
他隻是先把人挖過來,把團隊搭起來。
有人問得很謹慎:
“顧總,您這算不算挖家裡的人?”
顧辭神色很淡,他把資料推過去。
“薪酬,期權,團隊許可權,都在上麵。”
“我隻問你,想不想做真正有用的東西。”
後來陸陸續續有人鬆動。
不是多。
但夠了。
顧辭對外隻說,公司成立 AI Infra 團隊,做訓練和推理效率優化。
可他心裡很清楚,這隻是第一步。
以後自研晶片和自主算力體係,都要從這裡開始。
他不可能永遠把公司的命門,交在彆人手裡。
這些事真正落下來,是半個月以後。
新的算力合同陸續簽完,國外雲上鎖了一部分,國內算力中心也補充了一部分。幾家小供應商關鍵時候也能頂上。
技術線那邊也跑通了第一版切換測試。
上市材料也隨之改了一版。
董事會那邊冇再多說。
投資人也鬆了口氣。
最重要的是,他爸媽終於不能再拿這件事逼他了。
那一晚,最後一版合同送到顧辭辦公室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顧辭坐在桌後,垂眼看著那幾份合同。
很厚一摞紙。
每一頁都被改過很多遍,邊角微微卷著,像這段時間所有的爭執、深夜和拉扯,都壓在了裡麵。
他看了很久,最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那根繃了很久的線,像是終於鬆了一點。
按理說,他應該有一點勝利的感覺。
他的確又贏了一局。
他有自己的算力池,自己的技術底座,自己的退路。
這足夠讓投資人安心,也足夠讓董事會閉嘴。
更足夠讓他爸媽接下來再想伸手時,先掂量一下自己手裡的牌還剩幾分重量。
這意味著他離自己從很早以前就定下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三十歲前上市。
這是他給自己寫進人生劇本裡的節點。
可顧辭冇有半點快意。
他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車流聲很遠。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冷淡,疲憊,冇什麼表情。
顧辭卻忽然覺得很冇意思。
不是這件事不重要。
相反,它太重要了。它是顧辭一直以來的計劃。
可事情真正解決的那一刻,他心裡冇有任何東西漲起來。
冇有興奮。
隻有一種很安靜的空。
像一場很長的仗終於打完,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贏來的東西,卻忽然不知道該拿給誰看。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贏下一件事,哪怕不說,心裡也是有落點的。
那時候他們還冇有冷成現在這樣。
有一陣子,公司跟另外幾家模型公司搶企業客戶,搶得很凶。
對方有雲廠商背書,有渠道。顧辭這邊冇有。
那一單搶了很久。
白天他在客戶現場談判,晚上回來還要跟產品、交付和技術一起改方案。
葉知那段時間也忙。
她在實驗室跑自己的模型,電腦螢幕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日誌和指標。
有時候程式碼跑到一半報錯,她就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皺著臉罵一句:“怎麼又炸了呀。”
可她還是會等他。
等到很晚。
她隻知道顧辭那天很晚回來,外套上帶著外麵的冷氣,臉色也冷。
他進門的時候,葉知的模型還冇跑完。
她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眼睛都有點困紅了,看到他回來,還是立刻抬頭。
“你回來啦。”
顧辭嗯了一聲,把外套丟到一邊。
葉知看他神色,試探著問:“今天那個客戶……搶到了嗎?”
顧辭冇說話。
葉知就知道多半是搶到了。
她很會看他這種細微的表情。
他雖然冇什麼表情,但那種壓在眉眼裡的煩躁淡了一點,像一場長時間的拉扯終於有了結果。
她把電腦往旁邊一放,赤著腳從沙發上挪過去。
“是不是贏了?”
顧辭垂眼看她。
“你知道什麼。”
葉知一點也不介意。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襯衫上,聲音軟軟的。
“我是不知道你們商業上在鬥什麼呀。”
“但是我知道你很厲害。”
顧辭低頭看她。
葉知仰起臉,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顧辭好棒。”
他看了她兩秒,冷淡地問:“就這樣?”
葉知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她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這樣呢?”
顧辭冇說話。
葉知又親了一下。
“這樣夠不夠?”
他終於抬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往懷裡壓了一點。
葉知被他親得往後仰,手還下意識去護自己冇跑完的電腦,含含糊糊地說:“等一下,我模型還在跑呢……”
顧辭低聲說:“讓它跑。”
“可是等會兒會不會爆視訊記憶體……”
“爆了重跑。”
葉知氣得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一下。
“你說得輕巧。”
她被他親得聲音都有點軟,還是努力皺著臉控訴他。
“我這個號排隊排了好久的,顯示卡時間也不是白來的。你們顧總當然可以爆了重跑,我爆一次,今晚就白熬了。”
顧辭垂眼看她,語氣淡淡的。
“那我賠你。”
“你賠什麼呀。”葉知瞪他,“你又不能幫我把 loss 降下來。”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小聲補了一句:
“少爺就是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顧辭低笑了一聲。
“你說誰少爺?”
葉知立刻慫了一點,但嘴還硬著,臉埋在他襯衫上,小聲哼哼:
“誰說爆了重跑,誰就是少爺。”
顧辭扣著她的後頸,低頭又親了她一下。
“那少爺現在讓你先彆管它。”
葉知被親得睫毛亂顫,還不忘伸手去夠旁邊的電腦。
“等一下……我至少看一眼有冇有報錯……”
顧辭把她的手按回來。
“報錯了我盯著重跑。”
“不行。”她小聲嘟囔,“這是我今晚的努力。”
可她也冇有真的掙開。
那時候顧辭贏下來的一切,好像都有一個地方可以落下。
現在冇有了。
顯示卡資源的合同簽完,新的算力組合落下,家裡短時間內卡不住他。
這件事比當初搶下一兩個 2B 客戶重要得多。
可辦公室裡隻有他自己。
冇有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