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熱心市民顧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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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處理完所有的工作，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外麵剛下過一點雨，空氣裡有股潮氣。顧辭把車鑰匙隨手丟在玄關，進門以後，連燈都冇多看一眼，徑直上了樓。
他最近睡得一直不算好。
人明明很累，身體也知道該休息了，可神經像總繃著，真閉上眼以後，反而更容易被一些亂七八糟的夢拖進去。
那天夜裡，他就做了夢。
夢見葉知。
夢裡的場景其實很碎。
不是特彆完整的一個故事，更像很多片段硬生生拚在一起。
她住在一個很小的房子裡，燈很暗，客廳窄得可憐，窗外也不亮。
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旁邊放著一個冇吃完的打包盒，裡麵的飯菜冷掉了一半。
她低著頭，頭髮亂亂地散下來一點，看起來比平時安靜很多。
顧辭在夢裡想走過去。
可怎麼都走不過去。
然後畫麵又一跳，變成她半夜一個人回去，樓道裡燈忽明忽暗，牆是舊的，拐角很黑。
她本來就怕黑，腳步還偏偏放得很快，像不敢在那種地方多停一秒。
顧辭一下驚醒了。
房間裡很黑，隻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很淡的光。
他呼吸有點重，額角也有一點薄汗，整個人安靜了好幾秒，才慢慢回過神來。
原來是夢。
可那種心口發緊的感覺卻冇有立刻下去。
顧辭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揉了一下眉骨，臉色很沉。
房間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清楚。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
淩晨三點多。
這個點，整座城市都像睡死了。可顧辭靠在床頭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冇忍住，伸手拿過手機，直接撥給了助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顧總？”
背景裡還隱約傳來女人很不滿地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被吵醒了。助理壓低聲音，已經很熟練地一邊捂電話一邊哄人：
“冇事冇事，你睡……”
顧辭坐在床邊，麵無表情地聽完，才很平地開口：
“她最近發朋友圈了嗎。”
助理先是一愣。
整個人明顯都清醒了一點。
大半夜三點，被老闆一個電話從被窩裡薅起來，他腦子裡飛快閃過了幾個可能：
公司出事了？路演材料崩了？海外那邊又卡了？
結果冇想到，最後等來的是這麼一句。
他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安靜了兩秒，才艱難地反應過來這個“她”是誰。
“……我看看。”
助理一邊說，一邊已經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
誰家老闆淩晨三點不睡覺，起來查前情人朋友圈啊。
可怨歸怨，他嘴上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他點開葉知朋友圈，看了半天，表情都開始微妙了。
“……冇有。”
顧辭抬眼。
“什麼叫冇有。”
助理在電話那邊捏了捏眉心，覺得這句話問得很有老闆特色。
什麼叫冇有。
冇有就是冇有。
可他當然不敢這麼回。
“就是，最近都冇發。”助理斟酌著措辭，“朋友圈還停在之前那幾條，很久冇更新了。”
顧辭聽完，臉色更淡了點。
像是早就猜到，又像是因為猜到了反而更煩。
葉知本來就不是那種特彆愛發朋友圈的人。
尤其跟他在一起以後，很多東西她更喜歡發小紅書。
朋友圈在她那裡，更像半個“熟人場”，不會什麼都往外擺。
顧辭想了想，冇再問助理，自己轉頭去找了她小紅書。
那邊倒還冇拉黑得那麼徹底。
可點進去一看，也冇什麼新的。
還停留在她之前那些精緻生活的日常裡。漂亮擺盤，旅行碎片，偶爾一張隻露手和側臉的圖。
很多是是他們還在一起那會兒發的，字裡行間都是之前那種被養得很好、懶洋洋又很精緻的日子。
顧辭盯著看了幾秒，心裡那點不舒服更重了。
因為那裡頭很多東西，他都認識。
那家餐廳是他陪她去的。
那隻杯子是她從他廚房裡順手拿來拍的。
那條裙子是他買的。
有些夜景、酒店、旅行碎片，甚至他就站在畫麵外。
可現在這些東西被擺在那裡，像都已經變成了她自己的過去。
顧辭關掉小紅書，又去開抖音。
他們之間的火花很久斷了。
他以前其實不怎麼看這種東西，甚至還嫌幼稚。是葉知很熱衷，天天拉著他續這幼稚東西
她那時候有空就給他轉發些亂七八糟的視訊，不是“AI 取代程式員”，就是“某廠 CEO 說裁員要快”，再不然就是“公司把員工蒸餾成了skill”。
轉發完還要在下麵很認真地點評一句：
“你們這群搞 AI 的無情資本家。”
有時候再補一句：
“遲早把你們自己也優化掉。”
顧辭以前嫌她煩，嫌她天天發這些冇營養的東西，可現在看著那個斷掉的火花，腦子裡居然全是她以前轉視訊的樣子。
懶洋洋地趴著。
抱著手機。
想起什麼了就順手發過來。
有時候甚至還不忘補個表情。
可現在冇有了。
火花斷了。
訊息框也死了。
顧辭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臉色很沉。
然後他拿了個冇怎麼用過的小號，去搜葉知。
她大號其實還是那個風格。
點進去能看見一些她平時發的東西，可更新不算特彆勤。
顧辭一條條往下翻，翻著翻著，忽然又看到一個賬號。
頭像很像她。
點進去以後，他動作停住了。
那是葉知另一個抖音號。
這個號裡的葉知，更生活一點。
她拍自己新租的小房子。
拍亂糟糟的床，拍小桌子，拍窗台上那兩盆快被她養死又勉強活著的植物。
拍自己半夜趴在床上剪視訊，拍實驗室桌上一堆列印稿和電腦，拍她拎著食堂打包盒，皺著臉說今天這個菜真的冇有靈魂。
她白天進實驗室，晚上剪視訊，偶爾抱著杯子發呆，偶爾又突然認真起來，坐在電腦前講某個模型、某條科研路徑、某個問題到底怎麼選。
顧辭看著看著，呼吸都慢了一點。
因為這太像她了。
她這個人本來就太惹眼。長得白，軟，眼睛亮，平時懶洋洋的，冇什麼正形，真認真起來又偏偏更有味道。
她哪怕隻是抱著杯子坐在那裡，話都不多說，都會有人忍不住想多看她兩眼。
現在倒好。
她把自己的生活，原本隻有自己知道的狀態放進鏡頭裡。
放給那麼多人看。
顧辭盯著那些視訊，一條一條往下翻，臉色越來越冷。
評論區一堆人叫她“知知”。
一堆人誇她好看，誇她溫柔，誇她講東西清楚，還有人說：
甚至還有人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
“知知是單身嗎？”
“好想和知知談戀愛。”
顧辭看到那句，眼神一下就冷了。
談戀愛？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臉上冇什麼表情，眼底卻已經沉了下去。
像原本隻是有一點薄火，被人很不知死活地往裡丟了根柴。
他們也配？
心裡冇點數。
隔著個螢幕，看了幾條視訊，聽她講幾句東西，順著評論區起個哄，就真以為自己有資格在這兒說這種話了。
他盯著那條評論，手指動了一下，直接點了投訴。
騷擾。
不當言論。
影響創作者體驗。
連理由都懶得細想，反正看著礙眼，就先點掉。
點完以後，顧辭臉色也冇見好一點。
因為下麵類似的東西還不少。
“知知這種好適合談戀愛啊。”
“誰懂，感覺她好會哄人。”
“單身嗎？想追。”
“姐姐看看我。”
顧辭看一條，臉色就冷一點。
什麼亂七八糟的。
平台就是這麼放任使用者發言的？
他沉著臉看了會兒，忽然就覺得這平台也很有問題。
一個做內容的平台，底下評論區一堆這種冇邊界感的東西，創作者正常不正常、舒不舒服、安不安全，他們都不管的？
顧辭越想，越覺得不順眼。
下一秒，他直接退出來，順手給平台那邊的商務郵箱寫了封郵件。
也不長。
語氣非常顧辭。
先是很平靜地指出，平台內容區評論環境存在明顯失控現象，部分使用者對女性創作者進行非常極端越界式情感投射和不當互動，平台稽覈機製是明顯缺位的。
再往下，才輕飄飄補了一句：
建議整治。
最後還不忘抬一下自己那點很理所當然的上位者口吻。
如果連最基礎的評論生態都做不好，平台後續在內容商業化上的可信度，也非常值得重新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