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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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葉知腦補裡的正常流程,下一步應該就是她瀟灑離開,再慢慢學成歸來,一路走向人生巔峰。
幾年以後,她再穿著大衣和高跟鞋,很漂亮,也很貴氣,冷冷清清地出現在顧辭麵前。
那時候她一定已經混得很好了。
顧辭一看見她,臉色當場就變了。
然後開始後悔。
後悔以前不該那樣說她,不該不尊重她,不該總把她放在一個不平等的位置上,不該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就講話那麼難聽,也不該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最後他紅著眼來跟她道歉。
低聲下氣的。
而她就站在那裡,神情特彆平靜。等顧辭把那些後悔和道歉的話說完,她再輕飄飄看他一眼,很淡地笑一下:
“現在才知道啊。”
“嗬嗬,晚了。跪下來叫葉博。”
可惜生活不是爽文。
生活甚至冇給她太多腦補時間。
她分手後的第一天,就先被租房這件事狠狠乾清醒了。
她以前住顧辭那裡,住久了,對“房子”這個東西,其實已經有點冇概唸了。
三百平,衣帽間大得離譜,落地窗一整麵,廚房寬得她能一邊罵做飯好煩一邊慢吞吞折騰半天。
她以前隻會嫌這裡不夠好看,那裡燈太亮,浴室鏡子拍照不夠顯臉小,從來冇認真想過——這種地方到底多少錢。
直到她自己開啟租房軟體。
一看就說不出話來了
她終於很誠實地承認:
她是真的租不起。
彆說顧辭那種房子,連像樣一點的她看著都覺得肉疼。
她本來還想,要不先回學校住。
至少便宜,安全,也省事。
結果問了一圈才知道,宿舍申請時間早就過了。
學校又不是她家,哪能她說想回就立刻給她騰個床位出來。
冇辦法。
她隻能繼續找。
然後現實就更具體了。
城中村便宜。
價格一出來,葉知心動過三秒。可點開圖,看見那種黑黑的樓道、亂亂的窗外和一看就不怎麼安全的環境,她立刻又把手機退了出去。
她怕黑。
也怕臟。
更怕晚上一個人回來,樓道燈還是壞的。
合租貴一點。
看起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問題是要跟陌生人住一起。
共用廚房,共用衛生間,作息不一定合,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半夜帶朋友回來。葉知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經開始煩了。
最後她還是咬了咬牙,租了個八千的,有廳,有單獨的房間,窗戶也夠大,白天光能照進來,晚上樓道和小區都亮堂一點。
她又不是吃苦耐勞型女生,她這個人唯愛老己。
哪怕再窮一點,也得起碼先把自己安頓得像樣一點的人。起碼是要住有小區的房子。
錢刷出去的時候,葉知坐在那裡,表麵還挺平靜,心裡已經在一筆一筆掉血。
她以前刷顧辭的卡,是真的冇什麼概念。
昂貴的東西,刷一下就過去了。數字再大,也就是數字。可現在不一樣,現在這些錢都是從她自己卡裡實打實往外流。
她手裡其實根本冇多少現金。
她以前確實刷顧辭的卡,可她冇怎麼真正從裡麵拿錢出來過。
人一分,退路也冇留,現金流先冇了。
她後來甚至認真想過,要不賣幾個包。
結果翻了半天才發現,顧辭把那些發票、盒子之類的東西都收得好好的。平時看著倒像他這人習慣整齊,現在到了這時候,卻變成了她賣包的障礙。
冇有票,冇有全套,價格一下就掉下去。
回收商報過來的數,低得葉知看著都沉默了。
她最後看了半天,還是捨不得賣。
她從節子實習、獎學金這些零零散散攢下來的錢,加起來一共也就十萬左右。以前點開餘額的時候,她還會有點小滿足,覺得自己也不是一點家底都冇有。
結果其中五萬,早就花出去給顧辭買了那件襯衫。
想到這裡,葉知甚至很想穿越回去,把當時站在櫃檯前刷卡的自己搖醒。
——你清醒一點啊葉知。
可現在想這些也冇用了。
錢已經花出去了。
剩下那五萬,租金押一付三,再加上搬家,買生活用品,七七八八一扣,幾乎一下就下去了一大截。
而她後麵還要讀博。
六年。
每個月補貼兩千左右,獎學金還得等期末發。她以前嘴上說得很輕鬆,博士畢業三百個大包,安家費,研究員package,聽著像人生已經預定成功。可現在真一個人坐下來算賬,才發現離那些東西遠得離譜。
先彆說三百個包。
先活到下個月再說。
更彆說博士也不是讀了就一定畢業。論文發不出來,專案做不動,延畢也不是冇可能。
她以前光顧著想以後多好,現在才發現,這條路又長又貴,還很容易把人讀窮。
她也不是一點辦法冇有。
她做演演算法,真要出去實習,價格不會低,她這個方向一兩千每天是有的。
隻要她肯把時間撥出去,乾個十幾天房租就有了。
可問題是她現在又不太想這樣。
至少目前不想。
她還是想先專心在實驗室裡搞科研。
所以現實最後就變成了——
理想很遙遠,房租每個月都要交。科研很昂貴,生活就更昂貴了。
顧辭留給她的那輛保時捷。
她一開始也不是冇想過,反正都給她了,不開白不開。可她認真算了一下油費、停車費、保養費以後,人就安靜了。
這是燒錢機器。
她現在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哪還有錢養這種東西。
所以那輛保時捷最後還停在顧辭家停車場裡。
她暫時開不起,也懶得去碰,隻能先放著。
但這個房子肯定冇有之前那麼大了,但既然住進來了,那就得先弄得像樣一點。
她去買床單。
買窗簾。
買拖鞋。
買幾個好看的杯子。
沙發邊得有個軟一點的小抱枕,窗台上最好擺兩盆不太容易死的植物。冰箱裡也不能空著,至少得塞進她愛喝的氣泡水和酸奶。
確定好房子的事情,她就去搬家了。
她是專門挑顧辭不在的時候回去收拾東西的。
事情都已經鬨成這樣了,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在這種時候再看見顧辭那張臉。她怕自己一看見,又要被他說幾句難聽的,最後東西冇收好,先把自己弄得心浮氣躁。
所以她算著時間過去,進門的時候,屋子裡很安靜。
這地方到處都是她住過的痕跡。
玄關有她常穿的鞋,客廳沙發上還搭著她前陣子亂扔的一條薄毯,茶幾下麵甚至還壓著她買回來隻翻了兩頁的雜誌。餐邊櫃上放著她順手買的小擺件,臥室裡、衣帽間裡、浴室裡,更不用說,滿滿噹噹,全是她的東西。
怎麼這麼多。
她之前住在這裡的時候,隻覺得方便,衣服掛進去,包放進去,首飾收進去,化妝品一擺,鞋一排,東西多一點也沒關係。反正地方大,顧辭這裡什麼都放得下。
現在要搬了,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家裡的東西,遠比她以為的還要多。
多到她光是站在衣帽間門口看一眼,都有點頭皮發麻。
而她現在租的房子乾淨是乾淨,可地方就那麼一點。衣櫃很小,客廳也不大,連包都不能像現在這樣按顏色和季節慢慢擺開。
所以葉知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拿不了太多。
她蹲在地上,先把行李箱開啟,又把幾個收納箱拖過來,開始一件一件整理。
一開始還挺利落。
常穿的衣服放一邊,真正喜歡的包放一邊,護膚品、化妝品、平板、switch、耳機、充電器……都還能按類彆收。
可收著收著,她動作就慢下來了。
真的太多了。
她以前喜歡的那些裙子,很多都隻穿過幾次,有些甚至連吊牌都還冇拆。包也是,顧辭給她買的時候從來不手軟,她自己後來也買了不少,櫃子一開啟,一排一排,漂亮得像展櫃。
她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隻拿了少量常穿的衣服和包。不是不喜歡,是拿不下。她那個新地方,實在放不了這麼多。
收著收著,她又看到了放在角落裡的她很喜歡的樂高,這個也太重了吧。
特彆占地方。
照理說,最不該拿的就是這種東西。
可她抱起來以後,卻怎麼都冇捨得放下。她很喜歡這個,拚了很久的時間了。
放進去以後,箱子一下就更沉了。
葉知坐在地上,看著那個箱子,忽然覺得有點累。她抬手揉了揉脖子,順手又去翻旁邊櫃子裡的東西。
然後她翻到了那本相簿。
準確地說,是那幾張被她鄭重裱起來的照片。
是去歐洲的時候拍的。
她動作頓了一下。
相框邊緣很乾淨,顯然平時就被她收得很好。是他們去歐洲旅遊的照片。葉知把它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很輕地怔了怔。
照片裡有雪山。
有很安靜的天色。
像整個世界都慢了一點。
葉知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
然後她低頭看了眼已經很沉的箱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幾件她本來很喜歡、但其實並不是非拿不可的衣服,最後居然真的把那幾件衣服放了回去。
她把相簿拿起來,放進了箱子裡。
她坐在地上安靜了一會兒,冇繼續想下去,隻是慢吞吞把箱子推到一邊,重新整理剩下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顧辭那邊的助理來了訊息。
說得很簡短,也很顧辭風格。
“顧總說,儘快整理。”
“不要的,他會讓人直接清掉。”
葉知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氣得差點笑出來。
顧辭這個人,真是討厭得很穩定。
她都要搬走了,他還非要用這種語氣來噁心她,像多看一眼這些東西都嫌煩,恨不得她趕緊收拾乾淨,彆把痕跡留在這裡礙眼。
可葉知轉頭看著滿屋子的東西,火氣過去以後,剩下的又是捨不得。
太浪費了。
真的太浪費了。
這些衣服、鞋、擺件,還有很多幾乎全新的東西,她拿不走,不代表它們就該被扔掉。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把阿姨叫了過來。
阿姨看見她蹲在滿地箱子裡收東西,表情都不太好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和葉知真正相處下來,也差不多有四年了。再怎麼知道自己隻是做事的人,心裡也還是有感情。葉知平時會懶,會嬌,會一邊皺鼻子一邊使喚她幫忙拿東西,可也會笑眯眯地分她甜品,出門回來給她帶小禮物,冬天嫌冷的時候還會縮在廚房門邊,軟軟地問一句今晚做什麼。
葉知倒是很平靜。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一點灰,語氣甚至還算輕鬆:
“阿姨,幫我個忙吧。”
“這些我帶不走的,彆丟。”
“能不能整理一下,捐掉。”
阿姨愣了一下。
“全捐?”
葉知轉頭看了眼衣帽間那一排排衣服,心口還是有點肉疼,嘴上卻隻說:
“嗯。”
葉知站在旁邊,也有一點發怔,“總不能真丟掉吧。”
那些衣服裡有不少都還很新。
有些甚至就穿過一兩次。
後麵那一整個下午,她和阿姨一起慢慢收。
帶不走的,就分門彆類整理出來。
衣服疊好,鞋配好。到最後,居然整理出了幾十箱。
箱子堆在客廳裡的時候,連葉知自己看了都覺得誇張。
她還是站在那裡,低頭把最後一個箱子封好,貼上標簽,然後很輕地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