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阡提著阮霖給的箱子,步伐沉重地回到出租屋。
一路上他的思緒都很亂,短短七八分鐘的路程,他磨蹭了快要半個小時。
在門口停下的時候,安阡的腦子裡還不斷閃著阮霖的麵孔。
溫柔的謙和的儒雅的,強勢的偏執的侵略的,兩種完全相反的樣貌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割裂感幾乎要把安阡逼得發瘋。
隻要一閉上眼,他就會想起阮霖向他傾下身,麵板上冒著細密的汗,喊著安阡的名字進入他體內的樣子。
哢哢。
安阡把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老舊的鎖頭髮出一聲尖叫般的響動。
他的耳邊彷彿傳來含著**的喘息聲。
彆回憶了。
安阡皺起鼻子,心裡煩躁。
不就是個夢嗎,誰資訊素躁動的時候冇做過春夢,頂多就是夢的物件荒唐了點,時機湊巧了些,體位錯誤了些。
冇什麼大不了的。
阮霖是他的朋友,僅僅是朋友而已。
他不可能用那些齷齪的思想去玷汙朋友的清白。
安阡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反覆說服自己後,纔開啟門走進出租屋內。
他租的地方是雁川比較老的一個片區,靠近市中心,通勤方便,缺陷是設施偏老舊,戶型窄小。
安阡圖省錢,找了一個男beta合租,這位beta社交廣泛,在某些見不得光的行業裡頗有些人脈,在月色酒吧的工作就是他介紹給安阡的。
“我回來了。
薑以南,你給我介紹的什麼鬼工作,一晚上那群alpha都在給我灌酒,我再相信你的鬼話,我就……”
安阡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下去。
進門後,剛纔聽到的喘息聲更大了,濃烈的資訊素味道撲鼻而來。
他眨了眨眼,響動依然清晰,這才確認之前的動靜不是自己胡思亂想導致的幻覺。
客廳的沙發上,與他合租的beta懷抱著一名美豔的男性omega,兩個人低喘著,衣衫淩亂,親吻發出的水聲不遮不掩地傳入耳中。
beta的吻不斷落在omega身上,omega嘴裡喊著“老公”“哥哥”“不要了”,一邊欲拒還迎地做出各種挑逗的動作。
地上散落著許多衣物,還有一些透明的橡膠套,安阡看了眼,臉迅速發燙。
他在玄關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這麼呆呆地站在原地。
沙發上的兩人聽到動靜,停下動作,看見愣在門口的安阡。
omega發出一聲尖叫,趕緊脫離beta的懷抱,他拿過一件衣服,慌亂地遮掩自己的麵部和身體。
相比之下,beta顯得悠閒自在得多。
他的衣領淩亂地敞開,點了枝煙,眼尾勾著,上下掃視過安阡,調侃他,“呦,安小公主回來啦?昨晚工作得怎麼樣,傍上大款冇有?到時候飛上高枝變鳳凰了,可彆忘了你兄弟我啊。
”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整天從外麵帶omega回來。
想解決生理問題就出去找酒店,這裡不是你的私人臥室。
再讓我撞見你和人在客廳裡卿卿我我,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告訴陳姨,讓她把你趕出去。
”
安阡扭頭不去看沙發上的人,他的臉頰很燙,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薑以南其實人不錯,善良熱心,知道安阡在勤工儉學後,就時不時給他提供幫助。
但這個人有個致命的的缺點,就是過於風流。
合租的幾個月裡,薑以南起碼把人往屋裡領了十幾回,每次領來的人還都不重樣。
得虧薑以南對alpha冇有興趣,不然安阡早就把他給轟走了。
“火氣這麼大?”薑以南的狐狸眼睜大了些,“怎麼回事,難道出什麼意外了?”
“我把客人頭砸了。
月色的人剛給我發訊息,讓我明天過去給人賠罪。
”
“這麼狠?”薑以南嘖了兩聲,“看不出來嘛,你還挺有脾氣的。
”
他冇問安阡是為什麼砸了客人的頭,夜場什麼情況,他比安阡清楚。
聽了安阡的話,他全身放鬆下來,手枕著頭靠在沙發上,悠閒得像個看客。
“行了,我幫你去跟他們經理說說。
”他滿不在乎,“你就象征性地道個歉,然後繼續去上班就好了。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
“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
出乎薑以南意料,安阡搖搖頭說道。
薑以南好奇,“為什麼不回去了?你不是說你媽媽要做手術,急著用錢嗎?”
“再考慮考慮吧,你彆看月色隻是個小酒吧,它提供給侍應生的工資已經是雁川第一檔的了。
離了那裡,再找能招學生的店可不容易啊。
”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問題不在這裡。
”
麵對苦口婆心勸說他的薑以南,安阡長歎了口氣,把手中的箱子擱在櫃子上,走向冰箱。
“那是因為什麼?”薑以南思考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還是適應不了這個工作,對不對?”
“不就是陪酒嗎,冇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讓你陪睡。
”他大大咧咧地說,“對了,你有穿侍應生的衣服嗎,我記得月色的製服設計得還挺有意思,有兔子、貓咪什麼的,蠻性感的吧。
”
提起製服,安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薑以南!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羞惱道,“早知道那些製服這麼……這麼奇怪,我纔不會答應你去月色工作!”
被阮霖撞見自己穿著女仆裝在夜場打工,安阡活了這麼大,還冇遇到過比這更羞恥的事。
“彆生氣嘛,咪咪也在夜場乾過,在那穿這種衣服就和我們穿日常服一樣,常見得很。
”薑以南摸了摸懷裡omega的臉,“我說得冇錯吧,咪咪?”
omega臉紅紅的,聽見薑以南問他問題,連忙點了點頭。
“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又不是去賣……”
安阡說到一半,看見omega睜著一對水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他意識到自己失言,很快住了口。
他轉身從冰箱裡拿了瓶酸奶,遞給坐立不安的omega。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說,“吃吧,屋裡冇什麼能招待客人的,隻有這個了。
”
“冇、沒關係的,謝謝你……”
omega冇想到安阡會對他道歉,他滿眼訝然,小心翼翼地把酸奶接過來。
淺淺抿了一口酸奶,他抬眼瞧向麵前的少年。
少年生得精緻秀氣,唇紅齒白,湊近了看更是冇有半點瑕疵。
omega隻瞄了一眼,就被驚豔住了。
好漂亮。
omega在心裡驚歎,他在風月場混跡多年,本身長得也不錯,但安阡的樣貌卻讓他幾乎移不開眼。
薑以南叫他過來之前,可冇告訴他,這屋子裡還住著一個這麼漂亮的omega。
安阡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
他向omega伸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安阡,是薑以南的室友。
”
他微微側頭,少量的資訊素從抑製貼下泄露出來。
他的資訊素壓迫性不強,但足夠表明他的身份。
omega鼻尖動了動,表情驚訝:“你是alpha?”
ao都可以輕鬆地從資訊素中辨認出其他人的性彆。
安阡雖然長相柔美,但生理特征還是實打實的alpha。
omega和他握手的時候,就聞見一股淡淡的微辛氣味,縈繞在安阡身上。
原來是甜椒味的alpha。
“我還以為你是omega呢。
你知道嗎,我見過很多o,他們長得都冇有你……”
“我知道,我看起來確實不夠a。
”
安阡抱歉地笑笑,打斷omega的話。
他聽慣了對自己外貌的驚歎。
身為alpha,卻擁有如此溫軟的外表,安阡一直以這一點為恥。
眼見omega要發出評論,安阡立馬牽過話頭,把這件事蓋了過去。
他腦子裡全是昨天酒吧發生的事,以及晚上那個毫無道理的夢境,再三跟薑以南強調不要再帶人回出租屋後,他就找藉口回到了臥室。
房間還是出門以前的樣子,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在路過床頭櫃時停下腳步。
床頭有一隻玻璃做的小蝴蝶,擺在一個相框邊。
相框裡麵小小的安阡戴著生日帽,和一名容貌美豔的女人坐在一起,愉快地吃著蛋糕。
安阡掃了一眼,有些胸悶,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他嗓子眼一樣。
他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但看見媽媽兩個字顯示在聯絡人介麵上後,安阡的動作又遲緩下來,最後把輸入的數字全部刪光。
……算了。
還是等過兩天,再去醫院看看她吧。
他垂下眼眸,把手機丟在一邊,泄氣地仰倒在床上。
打工的事情被阮霖撞見,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回月色酒吧了。
但他負擔不起醫藥費,還是得找個班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再問問薑以南?但那人手裡大概率冇什麼正經工作。
或許他可以到處投遞下簡曆,碰碰運氣。
安阡心想。
門外十分安靜。
omega應該離開了,即便他還在,薑以南也不可能在安阡在出租屋裡的情況下,繼續和omega做他們剛纔未完成的事。
想到進門時候看見的畫麵,安阡皺了皺鼻子,他搞不明白薑以南一個beta,為什麼會熱衷於這種事。
他還記得自己以前易感期的時候,即使再怎麼燥熱難耐,也會靠抑製劑強行把生理衝動壓下去。
隨著年歲愈長,同齡的其他a都開始四處勾搭o,安阡卻始終潔身自好,連自我紓解的事都很少做。
除了……
除了昨天晚上。
安阡的臉頰逐漸升溫,他晃了晃頭,企圖把下流的景象從腦袋裡驅逐出去,這個時候,臥室的門忽然咚咚響了兩下。
“安小公主,你還好嗎?”門外是薑以南的聲音,“我讓咪咪回去了,你怎麼樣,心情不好?”
“我冇事,你不用管我。
”
“你聽上去可不像冇事的樣子,實話說吧,昨晚到底怎麼了?”
薑以南的好奇心總是很重,發現什麼細節都要刨根問底。
安阡一點都不想被他打擾,他皺了皺眉,還是坦白,“我碰見阮霖了。
”
“阮霖?你那個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嗎?他去那裡做什麼?”
“說是和人談生意。
”
“omega去夜場談生意,這可不常見啊。
”薑以南八卦道,“碰見他之後呢?你們做什麼了?”
安阡煩躁地迴應,“他知道我當侍應生的事情了,所以我不想再去月色工作了。
”
“就這樣?”
“不然呢,你還想聽什麼?”
薑以南在門外語重心長地說:“安阡,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你是不是暗戀那個叫阮霖的?”
安阡噌的一下就從床上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