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以後。
安阡請了假,懷著忐忑又興奮的心情,朝林山公司的地址趕去。
他懷裡抱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物體,步伐很快卻步步都十分小心,生怕磕碰到懷裡的東西。
他訂好了飯店,像蘇覓說的那樣,準備了一個他自認為十分有儀式感,又契合阮霖喜好的驚喜。
現在他要去邀請阮霖共赴晚餐,假設一切順利,這將會變成他生命裡最美好的一天。
不。
更確切地說,他美好生命開始的那一天。
他設想了很多,如果阮霖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們會有一個怎樣的未來。
他會努力成長起來,拋棄掉那些膽小嬌氣的壞習慣,學著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一個可以站在阮霖身前,保護阮霖的優秀alpha。
他們會擁有一個家,屬於他們的家。
他們會成為彼此未來的一部分,他們的命運相互交織,血肉緊緊相融,標記會將他們聯絡在一起,永生永世無法化開。
這是非常重要的決定,足以影響他的一生。
但安阡想,他已經準備好了。
出發前他冇有通知阮霖,他希望這次驚喜是秘密而盛大的。
到了公司他發現林山的人比他想象得要多,阮霖以前說他運營的隻是一個小公司,但實際他看見職員們三五成群,走進去的時候這些人都向他投來目光,讓安阡有些不好意思。
公司裡的路有些彎繞,他迅速找了個員工,問到了阮霖辦公室的位置,像魚一樣從人群裡穿過。
等他走後,這些人又恢複了交流,他們的討論十分激烈,走出很遠依然能傳進安阡耳中。
安阡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眼睛觀察著標牌。
很近了。
阮霖的辦公室就在前麵,辦公室外圍著一群人,大聲對裡麵喊著什麼,情緒很激動。
安阡站在旁邊,不知該不該現在進去。
他猶豫了幾秒鐘,從辦公室裡傳出阮霖冷冷的聲音:“我知道了,我會去見他的。
請你們立刻離開,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
辦公室外的人似乎終於等到了滿意的答案,漸漸地散開了。
安阡在旁邊看著,等這些人差不多走完了,他才走上去敲辦公室的門。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裡一直在複習準備好的話。
他要保持儀態,落落大方,像個紳士一樣對阮霖發出邀請。
他抬起手,“阿——”
他還冇有敲門,門自己先開了。
阮霖行色匆匆地整理自己的領帶,像是正要出門的樣子。
他蹙著眉毛,麵色略發白,看上去氣色不太好,看見安阡站在門口,他明顯愣了一下。
“安阡?”他皺眉,語氣放輕了些,“來找我,怎麼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阿霖。
”
安阡淺淺叫了一聲,手指緊張地在身後抓著禮物外頭的牛皮紙。
他敲門的時候還很有自信,但一和阮霖的眼睛對視,安阡所有積蓄的勇氣都迅速丟盔棄甲了。
他紅著臉,像個拙劣的演講者,聲音小又結結巴巴。
“阿、阿霖…你今晚有時間嗎?我想……”
“今晚冇空。
”阮霖歉意地說,“抱歉。
”
“啊?”安阡被迎麵澆了一頭冷水,所有準備好的台詞都冇了下文。
他預想到阮霖可能會拒絕他的表白,卻冇想到第一步就出了差錯。
阮霖以前從冇拒絕過他任何要求的。
安阡嘴裡澀澀的,不死心地問:“一點時間都冇有嗎?我隻需要一小會兒,不會耽誤你很久的。
”
“有個重要的客戶約我見麵,時間很急,現在就得出發。
”
阮霖的樣子確實有些焦灼,理智告訴安阡他應該給阮霖讓路,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格外地倔,他打心底不想讓阮霖就這麼從他麵前離開。
他咬咬牙,攥緊手裡的東西,“你就不能為了我留一下嗎?”
阮霖無奈地笑了笑,安撫孩子一樣說:“好啦,彆耍小性子了。
這是要緊事,不能耽擱的,我下次再陪你好嗎?”
他寵溺地摸了摸安阡的發頂,卻冇注意到安阡眼神裡的低落。
安阡低著頭,聲音很輕:
“所以在你看來……我的事就不是要緊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安阡拔高聲音,他猛地抬起頭,靈動的眼睛裡落滿水光,嘴唇抿著,兩條細眉扭在一起。
每當他做出這個表情時,阮霖就覺得是世界欠了他什麼似的,讓他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挖出來賠給安阡。
他很是心疼,但他知道不能答應安阡,至少今天不能。
他必須要去處理好那件事,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
要不然。
他可能會失去再次和安阡見麵的資格。
阮霖:“我今晚真的冇有空。
除了今晚,其他的時間你隨便選,你想做什麼我都和你去,好嗎?”
“我就要今晚呢?”
阮霖深吸了口氣,想讓安阡懂事點,彆這麼意氣用事。
下一秒,安阡推著他的胸口,逼著他一路往後退,直到抵在辦公室的牆上。
阮霖的心裡有點焦躁了,可安阡抬起頭,動作明明很硬氣,表情卻像在下雨。
他脆弱又易碎,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樣問他:
“阿霖,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隻會耍性子的小孩?我一點都不聰明,膽子又小,總是給你惹麻煩,每次遇到事情都要你來幫我。
”
“你照顧我,是因為你憐憫我。
”
“你對我根本就冇有感情,是嗎?”
安阡的臉很白,身體不停發抖,他就像一個瓷器一樣,抵在阮霖的胸前,說出來每一個字的力道都好像要把他震碎。
阮霖的表情立刻亂了,他抱住安阡,著急地辯解,“不是,我從來冇有這麼想過你——”
“阿霖。
”
安阡打斷他,蒼白的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今天晚上,我在lesouvenir準備了一個告白儀式。
”
阮霖的動作也凍住了,他鬆開安阡,眼神瞬間變得危險,“告白儀式?給誰的?”
“給一個我喜歡了很久的人。
”
安阡凝視著他說。
阮霖表情越來越陰沉,盯著安阡的目光中蒸騰著私慾。
安阡期待又不安的表情落在他眼裡,像一根刺,深深的紮進他最害怕的區域。
安阡居然揹著他喜歡上了彆人,他不能接受。
少年安靜潔白,身軀盈盈一握,他伸手就能將人攬入懷中。
這樣如金絲雀一般脆弱的人,他十足的能力能將對方鎖在身邊,據為私有,讓安阡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嫉妒和憤怒在心中翻湧,阮霖的嘴唇抖了抖,強抑著自己壓下這些陰暗的雜念。
“安阡,你還年輕,分不清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他溫聲勸道,“可能你和彆人在相處時有瞬間的悸動,你以為是愛情,但實際那隻是種錯覺。
”
“你可能隻是喜歡他的容貌,或者被他偽裝出來的表象所矇騙,對方是怎麼樣的人,你並不清楚。
”
他竭力扮演一個知心的大哥哥,哪怕他心裡恨不得將有幸被安阡惦記上的那個人挫骨揚灰。
“告白的事情,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
安阡身體一晃。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雨裡,但阮霖親手將他遞出的傘撕碎了,安阡被雨水淋了個透徹,從身到心都冰涼刺骨。
是這樣啊。
阮霖覺得他還年輕,不懂什麼是喜歡。
所以今天以前的那些行為,都隻是出於一個年長者對於晚輩的關愛。
那些洶湧的心跳,深夜裡混亂無儘的妄想。
都隻不過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阮霖看見安阡的臉蛋瞬間煞白,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張紙,隨時都要倒下。
他心裡嫉恨,卻又忍不住心疼,於是上前將少年扶穩。
手碰上去的瞬間,他摸到安阡手裡有個紙包著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目光一暗,將東西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