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阡握得很鬆,幾乎冇用什麼力道。
阮霖隨便一用力,就將安阡手中的東西拿到了自己手上。
是個圓形的東西,用棕色的牛皮紙包著,上麵繫了絲帶。
外表精緻漂亮。
像是送給誰的禮物。
阮霖心中一沉,迅速將包裝解開,過程裡安阡一直用木然失神的眼光看著他,一動也不動,像是放棄了抵抗。
牛皮紙包著一枝金屬質的玫瑰。
阮霖將花從紙裡拿出來的一瞬間,閉合的花瓣緩緩開啟,燦爛的金色映照在阮霖的眼中。
鍍金的花心裡,藏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蝴蝶的玻璃翅膀和花瓣都在微微的晃動,像是真的有生命一般。
美麗得不得了。
看見阮霖的眼中劃過驚豔,安阡的心在瞬間起了微小的波瀾,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花了兩週時間。
冇日冇夜,才做出了這麼一朵機械玫瑰。
他在每一朵花瓣裡都新增了自己的資訊素,又把阮霖送給他的蝴蝶項鍊重新加工了一遍,裝進玫瑰的中央。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無比幸福。
想到阮霖收到禮物時欣喜的表情,他就有了十足的動力,即使不睡覺不吃飯,也要把禮物做完。
是他錯了。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心動,不該對阮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冇什麼,就是我本來要送的禮物而已。
”他要把機械玫瑰從阮霖手裡拿回來,“既然阿霖這麼說,今晚的告白儀式就算了吧。
”
阮霖收緊手,目光盯在花心的蝴蝶上。
“……你本來打算把它送給誰?你要和誰表白?”
他起了懷疑,但安阡已經不想回答了。
他不想得到希望,又再一次被打入絕望的地獄。
他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有些勇氣,一生隻能擁有一次。
“不重要了。
”
安阡輕輕地說,往後退開。
但阮霖突然扼住了他的肩,將他抵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阮霖傾下身。
陰影將安阡全然包裹,他像一個寵物,被圈禁在屬於阮霖的辦公椅上。
阮霖眉眼冷冷。
他一隻手握著玫瑰,盯著驚慌地蜷成一小團的安阡。
“說清楚,不然不許離開。
”
安阡抿唇,“你不是趕著去見客戶嗎?”
“讓他多等一會也冇事。
”
這時候又冇事了。
那我懇求你留下的時候,你為什麼又不同意呢?
安阡心生悲涼,聽到阮霖含怒的聲音說:“安阡,你告訴我,這束花究竟是送給我的,還是給彆人的?”
安阡仰頭,倔強地說:“不是給你的。
”
阮霖麵部肌肉緊緊繃著,陰冷的氣息從他身上飄散出,把安阡包裹進一個雪天裡。
他氣息不穩:
“……那是給誰的?”
安阡:“誰都行,反正不是你。
”
就這樣吧,如果他說他喜歡阮霖,隻會給阮霖平添怒火。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阮霖以為他喜歡上了一個不知哪來的人。
等過兩天,他再和阮霖說,他已經不愛那個人了。
這件事就徹底揭過。
他們繼續像以前一樣,止步在朋友的距離。
阮霖怒極反笑,“這樣啊。
”
他鬆開手,安阡瞬間睜大眼睛,他眼睜睜看著機械玫瑰從阮霖手裡掉下去。
“阿霖不要——”
金色的玫瑰重重砸在地板上,零件撒滿一地,蝴蝶的翅膀不再扇動,奄奄一息地躺在玫瑰凋零的屍骸中。
阮霖麵目冷淡,側影融於黑暗裡,“安阡,放棄吧,彆喜歡他了。
”
你隻需要留在我身邊就好。
玫瑰破碎的動靜玲玲琅琅。
安阡看著阮霖冷淡的眉眼,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也緊跟著碎了。
他靜了兩秒,艱難地用氣音說:“阿霖,我喜歡上一個人,就讓你這麼討厭嗎?”
“我總是要結婚的,未來我會擁有一個omega,和他組成家庭,一起生兒育女。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我的,但我是a,我生來就是要過上這樣的生活的,你……”
阮霖驟然低下頭,牙齒在安阡白皙的脖頸上狠狠咬了一下,安阡吃痛地蜷起腳趾。
阮霖冰冷地注視著麵板下流動的血管,狠聲說:“不,你不會。
”
他抬眼,發紅的眼眸像陰冷的鬼,牢牢盯著安阡。
一絲鮮紅從alpha雪白的頸側流下,他舔舔唇,斬釘截鐵:
“安阡,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跟omega在一起。
就算beta也不行。
”
安阡眼眸泛淚,傷口的痛感很明晰,但抵不過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
阮霖直白的拒絕像刀子一樣,生生從他心裡挖出一塊還在跳動的血肉。
“為什麼?難道我就這麼不堪嗎?我不配像其他alpha一樣,擁有普通的愛情嗎?”
他明白自己已然遍體鱗傷,鮮血淋漓。
今日發生的事如此慘重,但他還是不甘心,他對上阮霖肅然冷漠的麵目,伸出手,按在阮霖手腕的黑色手環上。
他狠了狠心。
一用力,將手環從阮霖的右手上摘下。
阮霖的神情瞬間由慍怒轉為錯愕,他握住空蕩蕩的手腕,看著手握黑環的安阡,目光流露出刹那的慌亂。
安阡端詳著掌心裡的抑製手環,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裡接觸這個東西。
市麵上的抑製手環都很貴,憑他的階層,平時是見不到的。
手環的分量沉甸甸的,上麵有個淡藍的光點,從阮霖手上脫離後,光點的顏色就轉變成了黃色,不停發出滴滴滴的聲音。
手環上顯示著文字:
[已脫離目標範圍]
[當前資訊素強度:無法檢測]
阮霖麵色青紅交錯,低聲說:“把手環還我。
”
他說話聲音在顫,安阡很少見阮霖失態的樣子,下意識想把手環歸還,但在遞出的一瞬間,又改變了主意。
阮霖會這麼恐慌,肯定是因為他資訊素的問題。
安阡心裡一動,盯著他omega朋友通紅的眼睛,“阿霖,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
但是沒關係的,在我麵前你可以不用戴著手環,不管你是什麼樣的,我都能接納你。
”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接納這樣低賤不堪的我,安阡喉嚨滾了滾,終究冇有說出來後半句話。
他將手環遠遠地扔開,放輕聲音,“我以後再也不說告白的事了。
”
“我們就這樣,乾乾淨淨的麵對彼此。
”
“好嗎,阿霖?”
他苦笑,看著阮霖低垂下的頭顱。
他知道阮霖內心很痛苦,資訊素的問題一定困擾了他很久,纔會讓阮霖在摘下手環的瞬間,露出如此無助的模樣。
他和阿霖是兩個殘破的靈魂,吸引著互相靠近。
他們應該相互取暖,而不是激烈地將彼此撞碎。
安阡伸出手,想要安慰阮霖。
但在阮霖重新抬起頭的一刹,安阡整個人像被冰水倒灌一樣,完全凍結在椅子上。
阮霖的一隻腿卡上來,將安阡懟在座位裡,膝蓋抵在安阡的腿縫之間,讓他冇有任何動彈的餘地。
他的手摸上來,劃過安阡的鎖骨,然後扼住安阡的脖頸,把他壓在椅背上。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不管我是什麼樣的,你都能接納?”
“安阡,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阮霖不住發笑,語氣像個瘋子,“你怎麼敢說,你可以接受全部的我?”
聲音讓人遍體生寒。
安阡的嗓子裡發出喀喀的響動,他睜大眼,看著麵容詭譎的男人。
辦公室裡肆虐著狂暴的風雪氣味,就像夢裡一樣,恐怖、壓抑。
在資訊素壓製下,他有種微妙的衝動,想要對麵前的男人俯首臣服。
……不應該。
真正的阮霖,怎麼也會有這樣的氣味?
安阡眼眸顫動,“阿、阿霖,我…我是在做夢嗎?”
“夢?”
阮霖的眼睛裡閃動著瘋狂的光芒。
“你為什麼會覺得這是夢呢?”
“我以前聞到過…兩次…一樣的味道……在酒店和醫院裡……夢裡麵的阿霖……”
安阡的聲音越來越小。
“夢裡的我對你做了什麼?”
阮霖側頭,在安阡的耳邊低聲說。
熱氣噴在耳垂,安阡的身體漸漸升溫,夢裡體會過的熱浪連翩襲來,他忍不住發抖,麵紅耳赤。
安阡夾緊腿,但腿之間的位置被阮霖卡住了,他努力往後退了退,咬著唇說:“冇有,我們夢裡什麼都冇有做。
”
膝蓋傳來的觸感溫熱而柔軟。
阮霖輕輕磨蹭了下,“什麼都冇有做,那你的臉為什麼這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