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座,安阡從後視鏡裡盯著阮霖看。
男人的西裝外套在推搡中有些皺了,脫下後鬆垮地搭在椅背上。
他身上隻穿一件輕薄的白襯衫,棕色的領帶貼在胸前。
“想去哪兒?”阮霖開啟發動機,聲音溫和。
“我都可以。
”
“市中心有個藝術館,這兩天剛建好,去看看嗎?”
“好。
”
安阡看著車窗外流動的風景。
車裡的空氣似乎有些悶熱,白茶香淡淡地逸散在車內,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回憶阮霖喊他男朋友的畫麵,他明知道那隻是一句玩笑話,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一聲低沉的嗓音勾走了心緒。
包括在論壇上,看見那些言論的時候也是。
有什麼地方出錯了,他在意阮霖,已經到了有些過分的地步。
好像從那個荒唐的夢境之後,他對阮霖的關心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雜質。
安阡偷瞄了一眼。
阮霖認真地開著車,側臉的線條硬朗分明,比大多數alpha還要英氣不少。
“阿霖…”
他張開口,小心又謹慎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太熱了嗎?”阮霖開啟空調,從鏡子裡看看安阡,“還是想要喝水?我這裡有保溫杯。
”
安阡看著阮霖遞過來的水瓶,接過喝了兩口,繼續盯著阮霖看,若有若無的冷香好像在催促著他,向阮霖袒露自己的心跡。
“阿霖,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他試探道。
“怎麼忽然這麼問?”
“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嘛。
”
“你麼,”阮霖目光轉過來,唇角輕輕笑起,“你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人。
”
他的眼睛,那雙蜜糖一樣的眼睛。
透過目光的交彙,鑽進安阡的心臟裡,一下下搖晃起鈴聲,漫天卷地。
“那,”安阡有些結巴,“那你會喜歡我嗎?”
“我當然喜歡你,你這麼好,誰不喜歡呢。
”
阮霖輕鬆地說,安阡的臉頰又燙起來,但他知道阮霖說的喜歡絕不是對愛人的那種喜歡,隻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他凝視著阮霖後頸上薄薄的一張貼紙。
他在夢裡用牙齒撕開過它,對著那塊埋藏著腺體的軟肉舔舐啃咬。
omega可以被標記,如果他把那張貼紙撕開,給阮霖打下一個永久標記,阮霖就是永遠屬於他的。
就在那,幾厘米遠。
安阡的指尖輕輕碰上去,阮霖感知到了,疑惑地看著他,“你要做什麼,安阡?”
“……你的抑製貼冇貼牢,我幫你按回去。
”
安阡手指動了下,慢慢抽回來,故作雲淡風輕地說。
阮霖眨眨眼,“謝謝。
”
“不客氣。
”
安阡回到座位,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近的藝術館。
“要到了,準備下車。
”阮霖對他說,車停穩後,他來到安阡這邊,替他開啟車門。
安阡握住阮霖伸出的手,由對方牽著他出來。
掌心的溫度寬和而溫暖。
他悄悄收緊手。
其實牽手是個很親密的動作,兩個人的五指交疊,一根一根相互扣住,形成難以解開的鎖。
隻要一個人不鬆手,他們就能一直連線在一起。
他藏在偉大友誼的外衣下,偷偷鎖住阮霖,已有十數年光景。
他有冇有機會——
能夠再進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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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阮霖一起玩很開心。
雖然第二天回到工位的時候,他被迫聽蘇覓發了長達半個小時的牢騷,但回想起和阮霖牽手出去玩的場景,安阡還是覺得值了。
經過這麼一遭,他已經確定了。
他就是喜歡阮霖。
不管是想和阮霖上床的喜歡,還是想和阮霖親吻擁抱的喜歡,就算僅僅隻是手牽手,走在落日時分的長街上,他都會泛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幸福。
他想和阮霖在一起。
不隻是在流言中傳聞,他要成為真真正正的,阮霖實際意義上的男朋友。
而最大的困難。
他不知道阮霖是怎麼想的。
阮霖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語一直在煩擾著安阡。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對安阡的保護,以及毫無顧忌的偏愛,是愛意的表示嗎?
還是說這些僅僅隻是朋友之間的幫扶呢?
要是他貿然告白,又遭受到了阮霖的拒絕,自己不知道會心碎成什麼樣子。
還有另一個問題。
這不是他做的夢,阮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omega,如果他們在一起,他作為alpha,是應該保護阮霖的。
他要儘到一個alpha丈夫的全部義務,包括照顧阮霖,讓阮霖懷上他的孩子,再和阮霖一起把孩子養大。
安阡都不敢想。
要是到了關鍵時候,他夢裡帶來的習慣突然發作,在床上腿軟發抖,阮霖會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看著他。
一定會覺得他很丟人吧?
安阡整理圖紙,一邊唉聲歎氣,蘇覓被他攪得不得安生,幾天之後終於冇忍住,問他:“安安,你這兩天在心煩什麼呢?”
“哎,很明顯嗎?”
“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蘇覓凝重道,“你不能是因為我對你發牢騷的事,故意這樣報複我吧?”
“……我冇那麼小氣啦。
”
“那是因為什麼?”
安阡想了一陣,還是問了,“小蘇,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和阮霖表白?”
蘇覓立馬精神了,“我就說你們兩個有東西吧!”
安阡乾笑兩聲,“阮霖他不見得喜歡我,整件事可能隻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
“說什麼呢,他肯定喜歡你,我用我蘇覓的性命發誓!”
蘇覓激動地站了起來,手抓著安阡兩邊肩膀。
“你現在就去找阮總表白,他要是不同意,我立馬從那邊的窗戶跳下去。
”
安阡看看足有十幾樓高的窗外,“也不用這麼狠吧……”
“反正你聽我的,彆的我可能不行,在判斷感情這方麵,我就冇出過錯。
”
“但現在就去嗎?會不會有些太著急了……”
蘇覓一琢磨。
“這樣,你給阮總買幾束花,再把他約出去,準備一個浪漫點的儀式,表白的時候多說幾句好聽的話,他絕對感動的不行。
”蘇覓說,“放心,omega都吃這一套。
”
“我不太會……”
“冇事,這些我都可以教你。
”
蘇覓自信地說,安阡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盯著桌子上組長讓整理的檔案,思緒漸漸飄遠。
給阮霖準備禮物嗎?
阿霖會喜歡什麼呢?
蘇覓說的方案,安阡其實不太認同。
他想阮霖並不喜歡世俗意義上的浪漫形式,也對花束這樣俗氣的東西並不感冒。
他移開手指,桌上的圖紙畫著一個機械裝置,是藝術展的其中一樣藝術品。
裝置通過鉸鏈連線,可以自行開合,改變形態。
安阡盯著那個裝置。
或許,他有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