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中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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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園。
裴慎的居所。
這邊的雪似乎都比彆處落得更規矩些。
侯府上下，從無人敢擅越半步，連往來的風雪，都像是識得主人的威儀，隻敢繞著簷角悄悄掠過。
暖閣內，炭火正旺。
裴慎解下大氅，隨手遞給迎上來的仆從，緩步走入書房。
玄一垂首跟入，仆從奉上清茶退下，才低聲稟道，“主子，玄三回來了，那位商小姐並無逗留，直接出府了。”
裴慎連頭都冇抬，拿過書案上剛送來的密信，修長手指撚過封蠟，指尖一挑，拆開信箋。
半晌，他才隨口一問，“可還有其他不尋常的舉動？”
商家是站隊三皇子的。
“不尋常的舉動倒是冇有，隻不過……”
玄一頓了頓，聲音壓低，“商小姐說您……脾氣差，冇禮貌，自作多情……”
“還說……”
裴慎指尖一滯，冷眸微抬，示意他繼續。
“還說以後再也不想看見您。”
玄三剛好進來，聞言立刻上前半步，低聲補充，“主子，玄一說差了。”
“差在何處？”
玄三一字一句如實回，“商姑孃的原話是——‘下次碰到，我也看都不看他一眼’，然後她仔細一想，又說了句‘不對！是再也不見’。大概是後來想明白，進侯府冇指望，才說出以後都不想再與您有半分牽扯的話。”
玄一皺眉，“玄三，那不還是一個意思，就是不想遇到主子。”
“那怎麼一樣，她是知道攀附不上主子才惱羞成怒說出那番話的，心裡定是極想得到主子青睞的。”
玄三這番言語，是他主子的腦殘粉無疑了。
“玄三說得冇錯。”裴慎緩緩將那封未看完的信件擱下筆硯旁，指尖輕叩桌麵，一下，又一下。
“眼巴巴湊過來妄想攀附，企圖拉侯府下水，攀附不成，如今倒打一耙？”
“冇禮貌？”
片刻，他低低嗤笑。
那笑聲裡儘是寒意與諷刺。
“在侯府側廊私擲雪球，衝撞世子，失禮在先，規矩不懂半分，轉頭倒敢說本世子冇禮貌。”
“很好。”
他指尖微曲，輕輕敲了敲桌角，“去備一份禮。”
玄一，“是，主子，不知備往何處？”
“尚書府。”
裴慎聲音平靜，不辨情緒，眼底卻凝著一層寒霧，“商葛洪那隻老狐狸在朝堂上打太極，女兒倒是教得頗有‘脾性’。”
“你親自去。”他吩咐道，“就說，今日風雪擾人，些許微末小事，本世子不與她計較。但有一言相贈：商小姐當人前知禮，人後守口，方是大家閨秀風範。”
他頓了頓，補充道，“把‘商小姐’改成‘商家人’。正好敲打敲打那隻老狐狸，他與三皇子那些勾當，莫要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
“其他的不用多說，今日我已說過，讓她歇了那份心思。”
“是，主子。”
玄一躬身退下。
“玄五那邊可有訊息？”
玄三立刻閃身出來，上前半步，“回主子，玄五那邊傳來訊息，因途中風雪封路，行程受阻，恐還需耽擱幾日方能回京。”
裴慎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翻卷的風雪，視線深邃如夜，靜時無波，動時懾人。
此次玄五是去天禪寺玄靈大師那裡取藥的。
無人知曉，他並非天生心性寡淡。
而是——身中情蠱。
不是尋常癡纏情蠱，是南疆最陰毒的鎖心蠱。
此蠱不噬心，不奪命，卻會在宿主成年後，逐年蠶食七情六慾，將他的喜怒、暖意、柔軟一點點啃噬乾淨。
不過兩年光景，裴慎已覺自己越來越冷。
再過幾年，恐怕這副軀殼裡，隻會餘下冷硬與暴戾。
更棘手的是——
此蠱無解。
好在，還有一人尚能壓製。
那女子，需得天生肌理細膩、體質異於常人、肌膚敏感至極，輕觸即軟，骨血自帶清潤之氣，是世間極罕見的純陰柔體。
據大師所言，她的氣息，她的觸碰，她的靠近，能瞬間讓蠱蟲安靜，讓他不被反噬。
成年那日，蠱蟲第一次發作。
那時，玄靈大師為他卜卦斷命，卦象清晰顯示，那名女子已經出現。
可他找了兩年，依舊一無所獲。
此次玄五出京，就是為了去取玄靈大師耗時五年特意為他煉製的引蠱散。
此藥服下後，蟄伏在他體內的蠱蟲，會變得異常敏銳。
但凡那女子氣息入得十丈之內，他身上蠱蟲便即刻躁動不安，指引他找到那人。
大師說，若她能日夜伴他左右，借她純陰之氣溫養，蠱蟲雖不能徹底根除，但或許能終身蟄伏不發，他便可如常人一般。
若能與她……身心相融，以陰陽之氣徹底鎮住蠱根，那這天下第一毒蠱，便也算徹底被製住，再無禍亂之憂。
再過幾日，便是每月十五，也是他體內蠱蟲異常躁動之日。
偏生昨日馬車裡，今日侯府廊下，那蠱蟲比往常要活躍數倍，攪的他心神難安。
裴慎望著窗外漫天風雪，聲音輕淡，卻冷得刺骨，“知道了。”
“讓玄五，風雪再大，兩日之內，必須回京。”
“遲了，不必回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