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公子可有心上人?可曾想過,要娶一位夫人歸家?】
------------------------------------------
*
桑眠剛踏進月霞樓,正暗自苦惱該如何尋藉口進顧隨雅間,一名帶刀侍衛已快步上前。
這人很是麵生。
隻是他雖一身肅殺裝束,眉宇間卻少了幾分尋常侍衛慣有的冷硬凶戾。
見了桑眠,那侍衛顯得有些侷促。
他夾著嗓子,刻意放軟了聲線,“想必公子便是我們小伯爺要等的人,您這邊請。”
隻見他嘴角用力往上扯了扯,試圖擠出幾分溫和笑意。
他顯然是在刻意討好。
那嘴角扯得極不自然,笑容僵硬又勉強,一看便是頭一回做這般姿態。
他這是……認錯人了?
桑眠剛要開口,那人便急著打斷。
他臉上那點僵硬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語氣更恭敬,“我們小伯爺端方溫和、待人寬厚、性子疏闊……公子您儘管放心,便是真進錯了,也半點不打緊!”
“就當是我家公子,多交個朋友。”
“您說……,對吧?”
無影額角已沁出冷汗,臉上仍撐著那抹勉強的笑。
公子交代:
嚇著桑小姐,回閣裡。
請不到人,回閣裡。
人要是請上樓晚了,回閣裡。
暗閣那般煉獄之地,避之唯恐不及,誰願意再回去?
他方纔說出“端方溫和、待人寬厚、性子疏闊”這幾句,字字違心,險些將自己的舌頭咬出血來。
確實是昧著良心了,這般欺騙一個小姑娘。
他家公子,哪裡和端方溫和沾半點邊!
看似溫和,實則霸道至極,認準了便半分不肯鬆手。
這哪是請人,分明是誘捕。
隻等桑小姐這隻懵懂小鹿,自投羅網。
這桑小姐也是太過無知單純,他家公子她也竟敢主動招惹。
無影緊張得屏息,直麵刀光劍影時都未曾這般緊繃過。
生怕她拒絕。
桑眠也是看出來了,這人極想她上去,也看出了他並無惡意。
這護衛不錯,謙和有禮、體貼周到,半點冇有上京城權貴隨從的驕縱氣焰。
能教出這樣守禮又細心的屬下,顧小伯爺本人必定也是個極有涵養、品行端方、極體恤下人的君子。
她不妨順水推舟,去瞧瞧。
總歸也是要想方設法進去他雅間的。
靜默片刻,她輕咳一聲,慢騰騰搖開摺扇,輕扇兩下,而後下頜卻微微揚起。
“本公子聽說顧公子風姿卓絕、溫潤如玉,京中人人稱道,今日既已到此,便冒昧一見。”
開口時,語聲刻意放得略沉,帶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疏朗灑脫。
無影一聽,瞬間鬆了口氣。
小命保住。
往後這位便是他認定的親主母,縱是刀山在前,他也必定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無影連忙躬身引路,“這邊請。”
*
雅間內。
顧隨聽到上樓腳步聲,重新落回窗畔,指尖虛叩著窗沿,節奏亂得一塌糊塗。
他看似凝望街景,實則渾身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致,……心神全在那道門上。
屏風擋著,他看不見,卻比看見更煎熬。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門外。
緊接著,一聲輕淺的敲門聲響起,無影恭謹的聲音傳了進來,“公子,有貴客來訪。”
顧隨感覺渾身血液瞬間逆流,直衝顱頂,耳尖燙得發麻。
她來了。
他的小娘子,就在門口。
他嗓音壓得極低、啞得發澀,才勉強穩住那抹顫意,輕咳一聲,“進。”
二月緊跟著桑眠,剛要抬步跟進去,被侍衛側身攔下,“我們在外候著便可。”
桑眠對二月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無塵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門,一顆心比屋內的主子還要緊張。
桑小姐……應該不會有事吧!
隻盼公子守得住分寸,莫要失態,嚇著桑小姐。
他得凝神細聽屋內動靜,一旦有絲毫異常,即刻便破門而入。
畢竟,那香……是他親手點的。
他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無影、無風、無痕三人。
得!
比他還緊張。
轉頭又見這小丫鬟一臉興奮雀躍。
嘖!
真是個缺心眼的丫頭。
房門緊閉,屋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桑眠與顧隨兩人。
桑眠抬腳緩步走入,目光掃過屋內,並未瞧見顧隨的身影。
可她身上那縷清淺軟甜、獨屬於她的氣息,在她踏入房門的那一刻,便先一步在屋內緩緩漫開,飄向屏風之後。
氣息一至,顧隨才覺得那顆不安定的心有了歸處。
“顧公子?”
一聲輕喚,軟柔清靈,宛若山間清泉,直直鑽入他的心尖。
這聲音,比他無數次在心底想象的,還要動人萬分。
僅僅隻是這一聲輕喚,便讓他下腹發緊,生了想要占有她的念頭。
日後床榻之上,絕不能讓她這般喚他——他根本受不住。
聲音尚可強行剋製,可那清甜軟潤、直鑽肺腑的氣息,又該如何是好?
原本還想著,等自己年滿十八,再慢慢卸下所有偽裝,讓她認識最真實的自己。
可此刻,在她的氣息與聲音裡,他隻覺得一刻也隱忍不了。
但凡關於她的,都讓他方寸亂得好冇道理!
顧隨躲在屏風後,呼吸沉燙,視線穿過縫隙,牢牢鎖死在她身上。
桑眠像隻誤入陷阱的小鹿,全然不知正被一隻危險的孤狼靜靜窺伺,它藏起所有狡黠狠戾,擺出溫順模樣,一步步引著她深陷。
他自知時機未到,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在心裡祈求:彆再過來了。
再近一分,他便會壓不住心裡那頭瘋獸。
他自是知道,他失控的時候是何等可怖。
她身上清淺的氣息明明能安撫他翻湧的躁動,熄滅那些暴戾因子,讓他安定。
可偏偏,這氣息也能讓他對她的占有、渴望,瘋長。
他定會失控將她狠狠摁入懷中,強抱,強吻,強扣,強鎖住。
不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些什麼更出格的事。
他雖不懂情愛,但也知這樣的“喜歡”不對勁,他的喜歡裡,似乎住了一個想將她吞掉的瘋子。
“這位公子——”
屏風後傳來他的聲音,低沉、磁啞、剋製。
“我自幼身子孱弱,身邊也從無友人,家中更是鮮少有客登門……故而,不太擅與旁人相處。”
“我就在屏風後,你可介意?”
話音落下,雅間裡陷入片刻安靜。
桑眠握著摺扇的手停住,原本帶著幾分試探的心思褪去,心漸漸軟了下來。
她想起二月探來的訊息——他自幼父母雙亡,無兄無弟,體弱多病。
卻不曾想,他竟連一個可以交心暢談的朋友都冇有。
當真是好生可憐。
明明是功臣之子,本該無憂無慮、在滿堂寵愛裡長大的人,偏偏落得這般孤苦伶仃。
如今,不過是見一個陌生人,都這般小心翼翼,侷促不安。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怯懦、柔弱的人,那日在書齋之外,卻會義無反顧地護著她,為她挺身而出。
這上京城人人眼高於頂,竟然還有他這般乾淨純粹、溫柔真誠的男子。
她何須再試探?
“顧公子——”
她開口,聲音放得輕柔,比跟沈肆說話還溫柔,就好像將他也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他同她一般,冇有任何親人。
可她比他幸運。
至少,她還有沈黎哥哥和小四,還有風九哥哥、二月。
她輕聲問,“公子可有心上人?可曾想過,要娶一位夫人歸家?”
她願意成為他的家人。
顧隨僵在屏風後,冇有出聲。
再等一瞬……
一瞬便好。
讓他把這顆快要蹦出胸膛的心,先按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