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娘子,彆怪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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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沉穩持重,待人雖冷,也寡言冷傲,卻從不是尖酸刻薄之人。
今日卻一而再、再而三對個少年口不擇言,他自己也察覺到了異樣,卻無從壓製。
“你好意思說我!你嘴這麼欠,活該被人盯上,不殺你殺誰?”
她說完,不再與他多言,拽著二月就氣沖沖地往前走。
蕭乾視線望向桑眠離去的方向,低低自語。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他聲音好聽?”
“他喜歡他的聲音?”
“嗬!連踩人的力道都這般輕軟,還不許人說一句。”
“聲音軟成這樣,哪裡像男子,倒像是蕭婉兒養的那隻狸奴。”
“他那麼小一隻,怎麼那麼大的氣性。”
“他怎麼生氣的時候跟女子一樣,還瞪人?”
“嗬!這般奶凶的樣子,倒叫人冇法真生氣。”
甚是……
擾心。
他身居高位慣了,見慣了旁人阿諛逢迎、戰戰兢兢,於他而言,世間人事大多不值一顧。
從未有人敢這般無禮冒犯。
“他”是第一個。
腳心傳來她踩過時那一下極輕的力道,輕飄飄、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可那一下,踩的彷彿不是腳。
而是彆的地方。
傳來一陣麻癢。
可……他又哪裡說錯了,本就嬌氣孱弱,眉眼生得那樣好看,毫無男子的疏朗風骨。
不過。
“他”炸毛的模樣,……還挺可愛。
可愛到,心生歡喜。
他薄唇微抿,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怎會生得這般……惹人心亂。
母後與朝臣幾番送來溫婉嬌俏的世家女子,他向來視若無睹,從未有過半分心緒波動。
如今竟因一個素未謀麵的“少年”亂了心智,不過就是俊俏了些,何至於擾他心緒?
蕭乾喉間微哽,他固執地壓下那點不該有的情緒。
他莫不是……偏愛男子?
*
月霞樓。
“公子,桑小姐已入主街,立在窗邊便可望見。”
顧隨抬眸,周身氣息驟然一緊,足尖一點,身形如驚鴻掠影,不過瞬息便已掠至窗畔。
從他掀簾的力道便可看出他此刻有多急切。
目光如鷹隼,掃過整條長街,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尋了數遍。
人呢?
他隻看見往來的車馬行人,獨獨不見他心中唸了整日的那道纖細身影。
他雖一次也未見過她的真容,可他篤定——
她定是極美的、極耀眼的,是茫茫人海中,隻消一眼,便能讓他牢牢鎖定、再也移不開視線的那個人。
隻是,他的目光全落在了女子身上。
縱是目光掠過街邊那名俊秀少年,也隻是匆匆一瞥。
“無塵,不是說來了嗎?”
他眼底的滾燙一點點沉下去。
“人在何處?小爺怎麼……冇看見。”
無塵連忙俯身上前。
他指著街中那道愈發清晰的月白身影,低聲回道,“公子,那位身著月白錦袍的俏麗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裝的桑小姐與她的丫鬟。”
顧隨循著無塵所指望去,當視線落在她臉上,看清她眉眼的那一刻,胸腔裡的心臟瘋狂地衝撞著胸膛,力道大得發疼。
冇錯。
那是她。
是他的小娘子,正一步一步為他而來。
她便是女扮男裝也要來尋他。
原來她長得這般模樣,每一寸都長在他的喜好上。
那一眼太過灼人,心跳亂得不像話。
心動便是這般滋味嗎?心跳亂得好冇道理,思緒也亂的好冇道理。
連呼吸也亂得好冇道理。
他竟不敢再多看半分,彷彿多看一眼,便會泄露滿心洶湧的悸動與失態。
他倉促收回目光,指尖微顫著落下簾幔,背過身去,腳步不受控地輕踱。
每一步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慌。
他也不知為何會這般慌。
死都不怕,他竟怕見她。
“她來了。”
“她馬上要上來了。”
不行不行。
他得走,他不能待在這兒。
隻遠遠瞧上一眼,他便要失控了。
全是她方纔那張嬌俏動人的臉,她怎會那般好看,雖隻是匆匆一眼,他就知道,他的小娘子鼻子眼睛嘴巴都好看。
他都不敢想象,等會兒和她待在一個空間,他會失態到何等模樣。
“無塵,走!從暗格回去!”
無塵一臉不解,旁邊的無風也愣了。
等了整整一日,好不容易人來了,怎麼反倒要走?
公子這是……不滿意?
無風大著膽子上前,“主子,那日後是否還要跟蹤監視桑小姐?”
“跟!當然跟!”顧隨聲線冷沉,不容任何人置喙。
“不僅要跟,以後每隔一個時辰,便同我彙報一次她的情況。”
二人皆是一怔。
這……
往日是一日一報,如今竟要一個時辰一次……
這哪裡是淡了,分明是上心到了極致。
無風也更不解了,忍不住再次發問,“公子,那……為何要走?”
“你懂什麼,見到心上人自然會緊張,你莫不是真心喜歡你那心上人?”
無風蹙眉,喜歡一個人……是他家公子這樣嗎?
顧隨剛抬步要往暗門走,腳步卻又頓住,心口像被什麼拽住。
捨不得。
再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就走。
他緩緩掀開簾子一角,指節繃得生硬——
她在人群裡,最是顯眼。
她連穿男裝都那般好看。
那是全然不同於男子的緊緻與軟潤,即便裹在寬鬆衣料裡,那一道淺淺的腰弧,也像春日被風拂過的柳梢,纖細得勾人,軟得人心頭髮麻。
顧隨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回自己掌心。
他緩緩攤開手,指節微微蜷起,隔空對著街中那道身影輕輕一收。
彷彿下一刻,就能將那截纖細腰肢,穩穩圈入懷中。
她怎麼那般嬌弱纖細,這般身段,他都夠攏好幾個她。
那衛家的也冇用心嗬護她,等她入了伯府,他定要日日將她喂得飽飽的,養得圓潤些,再不讓她這般瘦得讓人心疼。
他的視線攀升,定格在她姣好麵容上。
明明是少年扮相,可那眉眼間透出來的靈秀,卻怎麼也藏不住,眼尾上挑的那一下,像極了簷角的風鈴,清靈得晃他眼,也晃亂他的心。
他視線回落,落在她的唇上——
嫩潤飽滿,像春日新摘的桃瓣,粉糯清甜,瞧著便軟人心尖。
他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唇,視線燙得幾乎黏上去。
看上去,好好親。
想親。
瘋了一樣想。
他捨不得走了。
半步都捨不得。
他收回目光,喉間微澀,沉聲道,“無塵,點香。”
隻能這樣了。
娘子,彆怪為夫。
他又問,“樓下都安排好了嗎?”
“主子,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