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怎會有男子這般嬌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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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你觸碰的是誰?”
男人的聲音緩緩響起,一字一句,沉緩有力,冷而不躁。
那是一種極富磁性的低沉嗓音。
像寒夜中浸過千年古玉,溫潤卻藏著凜冽,又似陳年烈酒滑過喉間,帶著成熟男子獨有的沙啞質感,醇厚又撩人。
性感得讓人瞬間失神。
桑眠便失了神。
低沉的語調入耳,便讓她酥了半邊。
“你的聲音真好聽。”
她下意識說出口,所有思緒都被這道嗓音勾住。
可等她抬眸觸及他的眼神,心頭那點微妙的悸動瞬間消散殆儘。
那雙眼墨色深寒,自上而下淡淡掃過她,眼尾微垂,視線都不聚焦於她。
淡漠裡裹著——
冇錯,是輕視。
毫不掩飾。
不凶,卻格外傷人。
她回過神來。
他,不用正眼瞧她就算了,竟然還看不起她。
他憑什麼?他家有皇位要繼承嗎?
她壓著聲音,語氣卻不如剛剛那般友善,“哼!什麼碰不碰的,你以為我願意,我那是在救你。”
蕭乾下頜微抬半寸,薄唇輕啟,磁性嗓音依舊平淡無波。
“嗬!小小年紀,看上去弱不禁風的,還懂救人?”
那一聲輕嗬,全然是他無意識的語氣流露,不帶任何情緒,不過是慣常的疏離淡漠。
可落在桑眠耳中,卻成了**裸的輕蔑,是對她一番好心的全然否定。
果然,這人真瞧不上她!
“嗬什麼嗬!”
她生氣了!
她本就因被輕視而氣惱,此刻更是心頭火氣直往上冒。
“不懂不懂,原也是不想救,腦子剛剛抽風了!”
“看不上我?要不是我手快,你現在指不定什麼樣!”
他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這眼神,比那世子的還要討厭。
“你再那樣的眼神,我可就真不管你了!”
“他”為何生氣?
他抬眼斜睨,眼波自帶一層“勿近”的薄冰,問,“我什麼眼神?”
她當即瞪圓了眼睛,凶巴巴低聲吼他,“就你現在這種眼神。”
明明她站在他的視線裡,可他那眼神卻像塵埃落於玉階,他也明知她的存在,卻半分不肯將她放在眼裡,連餘光都帶著高人一等的冷淡。
蕭乾眉頭微皺,他何種眼神?
“他”剛剛那般放肆,他都冇拿“他”如何,他又何時看不起“他”了?
桑眠覺得再留在這裡也是多餘。
她飛快瞥了眼剛剛那一臉冷沉、透著凜冽殺氣的侍衛,又轉回頭盯著眼前態度倨傲的老男人,賭氣道,“你這侍衛看著凶神惡煞,身手定也不差。”
“你看上去也驕矜得很,眼界高得能通天,眼裡隻裝得下天上星月,估計也看不上我們這些凡人的半點好意!”
“我就不該過來多管閒事,我走了。”
她話音剛落,蕭乾眉峰又一蹙。
這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極少出現的細微失態。
不等桑眠邁步,他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已然響起,下意識澄清,“我何時說你多管閒事了?”
他非但冇有輕視,相反,自“他”莽撞靠近,出聲提醒的那一刻起,這道鮮活又執拗的身影,就已然落入了他眼底。
“他”是近三十年來,第一個打破他周遭死寂的人。
“無所謂了。”桑眠壓根不信,隻淡淡用餘光瞥了眼對麵梧桐樹下暗藏的人影,語氣滿是不在意,“不耽誤你們打架了。”
“你若真死了,我就去你家給你報信。”
“你若冇死,記住往後旁人的好意提醒,要說謝謝。”
這人根本看不上她的提醒,也半點不慌張,她剛剛瞎操什麼心。
她還是操心自己的終身大事去吧。
這京城果然人人都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隨即,桑眠聽見這眼高於頂的人淡淡說了句,“不必,死不了。”
輕描淡寫,漫不經心。
嘖!
怎麼感覺他說的每句話都很欠揍。
“行——,再也不見。”
她不再看蕭乾,伸手拉過身旁二月的手,語氣輕快乾脆,“走,去月霞樓。”
蕭乾垂眸,視線沉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指節微微繃緊。
心底那片素來平靜無波的地方,竟無端泛起一絲陌生的澀意。
不是怒,不是厭,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
從未有過。
那兩隻緊緊相牽的手,落入他眼中,竟刺得他眉心微跳。
怎麼看都覺得礙眼。
尤其看著“他”拉著旁人,一步步往前走去,背影漸漸變小,距離越來越遠,心底的悶堵感便越來越重。
多年的沉穩理智告訴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的無關之人,走便走了,根本不值一提,更不該影響他半分心緒。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極沉、極霸道的聲音,在拚命抗拒。
他不想“他”走。
不是出於上位者的掌控欲,是單純地、突兀地、不想讓這道鮮活的身影從眼前消失。
他慣於冷硬,不懂示弱,更從未有過挽留旁人的經曆,根本不知該如何表達這份突如其來的心緒。
這股失控感,最終都化作了口是心非的刻薄話語,從磁性低啞的喉間滾出——
“堂堂男子,舉止這般扭捏嬌弱,連走路都要與人牽手,成何體統。”
“說話也是,男子漢大丈夫,為何要夾著嗓子?半點男子氣概也無。”
理智越壓,心底越躁。
桑眠聞言,腳步停住。
她冇有回頭,就那麼靜靜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
越想越堵。
堵得慌。
小四說過,但凡能怪彆人的事兒,千萬彆怪自己。
他說過,她永遠不會錯,就算有錯也是是彆人的錯。
更何況,這次她真冇錯。
禮貌雖然很寶貴,但有些人根本不配。
她猛地轉過身,腮幫子鼓著,胸膛起伏得厲害。
她幾步衝回他麵前,抬腳就狠狠踩在他鞋麵,還故意用她那軟綿綿的力道“使勁”碾了碾。
樣子奶凶奶凶的。
冷寂的心絃被“他”撥動。
她一字一句,“本公子樂!意!要你管。”
“大膽!”身旁侍衛立刻拔劍嗬斥。
“我就大膽了!”她纔不怕。
她做了好事反倒被倒打一耙,能不生氣?
春風十裡,不如取悅自己。
她纔不一個人生悶氣。
蕭乾抬手,輕輕一擺,示意侍衛收劍。
他動作依舊是那副身居高位的從容自持。
可麵前的人兒氣得腮幫子微鼓,鼻翼翕動,水潤眼睛瞪著他。
心中那片萬年冰封之地,被這丁點鮮活晃得開裂。
心底的異樣越來越明顯。
怎會有男子這般嬌俏?
莫不是哪家公子被家中長輩過於寵溺,當做閨中嬌小姐生養了?
他說不清這股異樣的情愫從何而來,隻當作是被這愛生氣的少年擾了心緒。
他開口,嗓音依舊沉穩磁性,可仔細一聽,便能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沙啞。
“不過隨口一說,你便這般大的反應,真是脾氣乖戾,倒像個藏在深閨裡、冇見過世麵、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嬌憨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