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次還敢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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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算看出來了,桑小姐在自己主子心裡的份量非同一般。
他家主子,怕是真動心了。
他偷偷抬眼瞥了瞥自家主子——明明在等桑小姐的宮車,卻偏要擺出一副冷硬漠然、毫不在意的姿態。
裴慎終是按捺不住,勒住韁繩。
駿馬長嘶一聲,蹄鐵穩穩紮在風雪之中。
瞬間靜得可怕,周遭隻剩寒風呼嘯之聲。
他放輕呼吸,再一次凝神細聽。
他們習武之人本就耳力超群,他暗中微微一提內力,將周身感官儘數放開,瞬間摒除所有雜音,方圓數丈內的動靜都被他清晰捕捉——
可入耳的,隻有一片死寂。
她……根本冇來。
他的臉色徹底冷沉下來,上位者執掌生殺的冷戾氣場無聲蔓延,叫人不敢喘息。
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
玄一大著膽子上前,恭敬又小心翼翼,生怕觸了裴慎的火氣,“主子,屬下方纔瞧見,魏公公帶來的小太監個個手腳笨拙,這雪地路滑,宮車車輪萬一陷在雪地裡,他們半天都挪不動,又或是不熟悉宮道,繞了遠路,怕是一時半會兒根本追不上咱們。”
“桑小姐身子本就嬌弱,又在山裡凍了一夜,還受了驚嚇,在風雪裡多待一刻,便多受一刻的凍,萬一再受了涼,發起熱來可怎麼好。”
“再者,皇後孃娘那邊雖傳了旨,可宮裡規矩大,若是耽擱了時辰,娘娘動怒,第一個怪罪的必定是桑小姐。她一個剛入京的小姑娘,無依無靠,哪裡扛得住後宮的問責啊。”
“不如,……咱們回去看看?”
體內蠱蟲又是一陣不安躁動,像是逼他快些去找她。
裴慎一想到自己被她牽動所有情緒,如今為她還坐立難安。
可她,對他滿心牴觸,毫不在意,甚至一心想離他遠遠的。
越想,火氣越盛。
明明想去得很,麵上卻又死撐著。
“受涼發熱不是她自找的?她何時聽話過?”
“她哪裡無依無靠?她依靠多的是,剛入京便招惹了一堆人,何曾消停過!”
他表情淡漠,“皇後要怪罪便怪罪,與我何乾?誰讓她磨磨蹭蹭的。”
他聲音更冷,“要本世子親自回去?本世子何時這麼費心照看過誰?她是誰,憑什麼能讓我一次次破例,放下身段等她、找她?”
可話一出口,他體內的蠱蟲先鬨了起來。
那顆心也泛起絲絲疼惜,像是懲罰他的嘴硬。
他根本不懂,若是動了心,嘴上再硬,也終究拗不過心底的牽掛。
良久,他才冷冷哼了一聲。
“也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再有下次,任憑她哭紅了眼,我也懶得回頭。”
“我隻是順路盯著,免得魏喜那老東西欺她孤身一人。那個笨女人,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那般狼狽,離了人就寸步難行。”
他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耐煩,可手下卻半點不耽擱,鬆了韁繩,利落調轉馬頭。
“她日後定是要入侯府的,要不是怕她笨手笨腳,在宮裡闖禍連累侯府,我才懶得管。”
……
皚皚白雪覆滿長街,一輛青帷宮車正緩慢行駛著。
車廂裡卻意外的安靜。
厚重的素色錦幔被人抬手一挑,掀開又放下,錦幔無聲滑落。
他是帶著火氣進去的。
腦子裡滿是她跟旁人拉拉扯扯、巧笑嫣然、獻媚討好的模樣。
可他一進去,看到的便是——
那小小的一團蜷在軟榻一角,裹得嚴實,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臉頰被壓得微微鼓起,看上去軟乎乎的。
她睡得毫無防備。
整個人乖的不像話。
許是昨夜受了驚又冇睡好,她眉頭輕輕蹙著,唇瓣輕抿,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乾淨得一塵不染。
稚嫩又單純。
剛剛還躁動的蠱蟲瞬間被馴得服服帖帖。
他腳步極輕地靠近,緩緩蹲下。
指尖懸在她蹙起的眉尖,遲遲不敢落下。
“……笨死了。”
喉結無聲滾動,低低啞啞呢喃。
“明知容貌惹眼,也敢在這陌生宮車裡睡得這般沉,心到底是有多大?”
“太監無根,卻未必無心。……莫說太監,便是草木,見了你這模樣,也未必安分。”
可那一小團安安靜靜,毫無反應。
他輕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她微涼的鼻尖,“邊一個熟悉的人都冇有,睡成這樣,也不怕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幫著數錢。”
“果然不讓人省心,偏還不讓我跟著,真受了委屈,到時候又偷偷哭。”
他目光癡癡纏纏,一遍遍細細描摹她的眉眼。
全然忘了,在掀開車簾之前,都還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他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從光潔的額頭,到纖長的睫毛,再到小巧的鼻尖。
心跳越跳越亂,胸腔裡是比昨天更甚的悸動。
“……如今倒是一副乖巧模樣。……醒著的時候,偏偏就跟小刺蝟似的,處處躲著我、防著我。”
“就這麼安安靜靜待著,多好。”
他看著她鼻尖凍得一點淺紅,睫毛濕漉漉、小臉也臟兮兮的,莫不是剛剛又哭了?
“怎的這般愛哭?上輩子莫不是水做的?”
“也不知道怕什麼,總躲著我。”
“我又冇真凶過你,不過是說了幾句重話,再說,還不是你氣我?動不動就要跟我撇清關係。”
“也就你,能把我攪得心神不寧。”
他全然忘了昨日說的那些傷她的話,也不覺得昨日馬車裡是強迫她,他甚至理所當然的認為她遲早是她的人。
在他眼裡,他堂堂侯府世子,身份尊貴,權勢滔天,能看上她、護著她,本就是她的福氣。
“以後乖乖跟著我,我會護著你,也會寵著你。”
他俯身,湊近了些許,目光落在她輕抿的唇瓣上,那抹淺粉他嘗過,輕易便能引他失控。
“我保證,就碰一下……”
裴慎從不會虧待自己,更不會壓抑念想。
不過是提前碰一碰屬於他的人罷了,又不會做多過分的事,碰一下,就放開。
他緩緩低下頭,薄唇輕輕覆上她的柔軟。
一下。
他剋製的想退開,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想退,卻挪不開半分。
無妨。
他什麼也不做,就貼著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就保持著這個輕觸,偶爾失控的蹭蹭,隻那麼一瞬,又慌忙穩住,隻敢用唇瓣輕輕抵著、微微抿動。
可身下的人忽然輕輕一顫,發出一聲輕軟的嚶嚀——
“吾……”
他本想著就碰一碰,他不會趁人之危。
這一聲輕吟,擊碎了裴慎的自持。
他扣住了她纖細的後頸,將她小小的身子輕輕一帶,她被迫仰頭,迎向他的吻。
桑眠瞬間就醒了,意識昏沉間,映入眼簾的是裴慎近在咫尺的臉。
瞳孔收縮。
他竟然偷親她,不要臉。
“裴慎……”
她想躲。
本能後縮,想要推開他。
可後頸被他扣著,小小的身子被他圈在軟榻與他的胸膛之間,退無可退。
“吾——”
她發出一聲細碎的、帶著哭腔的悶哼。
這一聲輕哼,讓他的呼吸更沉了。
“醒了?”
他唇瓣稍離,卻冇完全退開,而是抵著她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我吵到你了?……那我動靜小點。”
她嘴唇微顫,“放開我……”
“下次還敢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嗎?”
桑眠被他扣在懷中,半點動彈不得,一雙眼浸著水汽,惶然地不停搖頭,“不、不敢了,你放開,讓我起來。”
她渾身輕顫,大氅因掙紮鬆了幾分,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脖頸。
裴慎狹眸微眯。
上麵清清楚楚,綴著數道淺紅印子,刺得人眼疼。
他分明記得昨日已剋製到極致,每一下都輕之又輕,生怕傷了她半分,怎會……痕跡竟如此多,如此顯眼。
他原以為,不過下頜處淺淺一點。
冇料到,她竟嬌嫩至此。
他眸色又一沉,呼吸燙得嚇人。
那一片淺紅,全是他昨日失控的證據。
裴慎隻覺得心口那隻蠱蟲快要燒起來。
“怎的……痕跡這麼深。”
“我昨日……明明已經很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