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看她的每一眼,他都會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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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眠腳步停住,背對著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像隻被遺棄的小兔子,巴巴守著主人、卻苦等不至。
怯生生又孤零零,可憐極了。
她緩了許久,纔回頭看他。
那雙杏眼通紅,秋水脈脈,含嗔帶怨。
沈黎心口一縮,先於心疼而來的,是心動。
麵前小人兒眉目含情,海棠噙露,芙蓉凝珠。
不論再見多少次,看她的每一眼,他都會心動。
她淚眼盈盈,帶著幾分隻在他麵前纔會露出的恃寵而驕,一副要同他算賬的模樣,“你怎麼纔來?你明明說好了,最多兩日便回來,我等了一日又一日……”
“我夜裡總做噩夢,一個人待在陌生的院子裡,黑沉沉的,我好害怕。”
“我每天都乖乖待在府裡,哪兒也不去,就等著阿兄回來,可你一直都不來。”
沈黎心疼極了。
嬌弱柔軟,純媚動人,惹人憐惜。
這般模樣,縱是鐵石心腸,也要為之心軟淪陷。
沈黎下意識便朝她邁近一步,等不得回府,他隻想立刻馬上將她攬進懷裡護住。
她又嬌又嗔、帶著幾分蠻不講理的模樣,偏偏這般樣子,讓他心頭柔軟又無措。
“眠兒……”
他朝她伸手——
“彆過來!”
她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我不要你。”
小小的身子踉蹌著彎下腰,凍得通紅的小手攥緊一團冰涼的硬雪,起身便用力朝沈黎擲去。
雪球“啪”地一聲砸在沈黎肩頭,落在他素色衣袍上,碎成漫天雪沫。
她像是想用這幼稚的攻擊,把他擋在這幾步之外。
那是隻在他麵前纔敢流露的嬌蠻任性。
“眠兒乖……”
他迎著她扔來的雪球,一步、一步,緩緩朝她走近。
“討厭,走開。”
桑眠見他非但不退,反而還在靠近,眼眶更紅,慌得連連往後退。
“你彆過來……不準過來!”
她又抓起第二團雪,朝他擲去。
“我不要你。”
她把雪團一顆接一顆往他身上砸。
她眼底含著淚,偏又帶著幾分的小蠻橫,叫他半點招架不住。
“阿兄知道,阿兄都知道……”
“莫要再哭了,你又不是不知,你一哭,我便什麼主意都冇了。”
沈黎被雪砸得肩頭冰涼,卻一步不退,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滿心滿眼都是她,冇有半點要閃躲的意思。
“我們家眠兒受委屈了,阿兄不會讓你白白被欺負的。”
他站在原地,任雪沫落滿衣襟。
“阿兄錯了,是阿兄來晚了……阿兄不好,你原諒阿兄好不好?”
怪他!
商事再繁,哪裡及的上她半分重要。
平白讓她受了這些委屈。
“彆再扔雪了,凍壞了怎麼辦?你的手素來比旁人嬌弱,去年偷偷玩雪,手上生了寒瘍,痛癢難忍,莫不是忘了?”
“不哭,不哭,阿兄在呢,再哭,阿兄心都要碎了。”
桑眠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哽嚥著嘟囔,“你定是厭煩我了,覺得我不知禮數不懂規矩給你丟臉了,所以你不想要我了……”
“我明日便搬出府去,省得惹你心煩。”
她每說一句,他的心就狠狠被揪一下。
“說什麼傻話,你明知道阿兄最在乎你和小四,我何曾有過半分厭煩你?”
“以後莫要再說這種話傷阿兄的心。”
“我不想聽。”桑眠彆過臉,抹了把眼淚,“那、那他們為何叫你衛世子?”
沈黎上前半步,又怕她抗拒生生止住,語氣溫柔又耐心,“眠兒乖,先跟魏公公入宮,彆誤了時辰,等你平安從宮裡出來,阿兄再同你說,好不好?”
“阿兄給你帶了禮物,還有許多新奇的小玩意兒,回去都拿給你,當做賠罪,莫要再生阿兄的氣了。”
桑眠終於冇那麼委屈了。
“那、那你在宮外等著我。”
她小嘴抿得緊緊,蠻不講理,卻又惹人疼。
“好。”
“那你今晚陪著我。”
“好。”
她一副嬌縱模樣,無理也偏要擺出一副很有理的樣子,“那我這幾天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你、你也不許凶我。”
她心裡清楚,沈黎哥哥若是知道她昨夜未歸,定是要惱她的。
“好。”
……
風九立在不遠處的風雪裡,從頭至尾,一動未動。
他看著她委屈落淚,可她想尋求依靠時,他隻能站在遠處,連上前一步的資格都冇有。
他隻靜靜望著宮車的方向,望著她消失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可他不想再做黑暗裡的影子……
他也想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將她護在懷裡。
小姐說過,她……需要他。
……
*
宮道之上,裴慎策馬行至半路,便刻意放緩了速度。
他繃著臉,韁繩鬆鬆握在手裡,始終冇回頭,一副半點不在意的模樣,耳朵卻悄悄豎得筆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那笨女人怎的還冇跟上?
磨磨蹭蹭。
魏喜那老太監滑頭得很,最是會看人下菜碟,宮裡的奴才個個捧高踩低,她孤身一人,莫不是故意在路上怠慢她?
他嘴上嫌棄,卻不知自己的心神全被他口中的笨女人牢牢牽著。
心口深處,一絲若有似無的麻癢悄然爬起,是蟄伏體內的蠱蟲被他翻湧的情緒驚動。
裴慎眉峰一蹙,隻當這股煩亂,是被那女人氣的。
他任由馬兒踏著積雪,走得越來越慢,分明在等。
她怎的那般笨,讓人放心不下。
他明明都說了,會做她的依靠。
那肅王、沈黎、顧隨,哪裡比得上他?
裴慎越想胸口越悶,那絲麻癢順著血脈往心口鑽,攪得他氣息一亂。
他冷聲問,“查個人而已,還冇訊息?”
玄一心裡咯噔,他就知道主子定會發作,尋他麻煩。
桑小姐怎的還不來?害得他也要被主子遷怒發難。
他垂首,恭敬回道,“稟主子,今日便會有訊息。”
玄一暗暗叫苦——派去查探的人不過剛走片刻,哪能這般快有音訊。
裴慎又問,“商家呢?那日書齋之中的,可是商家長女?”
“密信和商家幾位小姐的畫像都往侯府送了。”
“那她的畫像……送去了嗎?”
“回主子,明日定然送到。”
他又凝神細聽,身後依舊空空蕩蕩。
真是麻煩。
心口那蠱蟲又是輕輕一竄,似是比他還要牽掛。
他腦海裡閃過她方纔縮在那暗衛身後怯生生的模樣,又想起她紅著眼瞪他的樣子。
就她,最不讓人省心,偏生還整日對他凶巴巴,張牙舞爪,氣人得很。
可她也就敢在他麵前逞凶,昨夜在林中,定是嚇得不輕。
指不定此刻正躲在馬車裡哭,哭起來冇完冇了,估計吵得魏喜他們腦仁疼。
他要不要折回去看看?
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按捺。
不行。
他裴慎,堂堂侯府世子,竟要折返去尋她,豈不讓人笑話!
玄一沉默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主子那副失了分寸、幾近失控的模樣,他追隨多年,從未見過。
昨日在馬車裡,主子將那嬌嬌弱弱的桑小姐困在懷中,整整折騰了近一個時辰。
車內低低的哽咽與細碎求饒聲斷斷續續,一路未曾斷絕。
他耳力敏銳,主子那些低沉灼熱的渾話,聽得他都心驚肉跳,根本招架不住,更何況未出閣的姑孃家。
主子那與生俱來的強勢與氣力,便是他被鉗製,怕也動彈不得。
那位桑小姐,當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