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來!彆逼我動手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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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何人?”
風雪似被這一聲定住。
他立在枝頭,一手穩穩扣著懷中人,另一手自然垂落,周身不見半分慌亂,隻淡淡一瞥,便讓人遍體生寒。
“如此大膽,你可知我是誰?”
那道黑影足尖輕點枝椏,緊隨其後,穩穩停在丈外古木之上。
顧隨倚著樹乾,慢悠悠收回方纔襲向馬車的手,他周身殺氣斂得乾乾淨淨,倒像隻是恰好路過的看客。
“裴大人何必動怒,我是誰,不重要。”
“裴大人權勢滔天,手段狠絕,這京中看不慣你行事的人,本就不少。”
他輕笑,目光淡淡掠過他護得密不透風的懷中人,語氣散漫卻鋒利,“強擄於人,威逼脅迫,這般做派,自然有人看不過去。”
風雪更急,枝頭積雪簌簌墜落。
顧隨站直身形,指尖輕叩腰間劍柄,緩緩開口,“不如這樣,你將這小女娘交與我,也省得裴大人日後落得一身汙名,惹人非議。”
又看向被護得連根頭髮絲都看不到的桑眠,語氣不知不覺中就柔了些,“小女娘,放心,我們是來救你的,路見不平,自是要拔刀相助的。”
裴慎冷嗤,隨即輕笑,笑他自不量力。
“就憑你?”
他抱著桑眠自樹梢縱身躍下,退到安全之處,穩穩將她輕放在雪地之上。
脫下身上大氅,牢牢將她裹緊,“站在這裡,不許動,等我回來。”
隨即身形一旋,掠至前方。
“今日便讓你知曉,拔刀相助,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目光冷冽如刀,氣息森寒刺骨,“你今日,……走不出這片林子。”
對麵的顧隨也隨之自高樹飛身而下,衣袂翻飛,姿態瀟灑,不見半分怯意。
“是嗎?”
他挑眉輕笑,那模樣,甚是囂張。
下一秒,長劍“唰”地出鞘,寒光直逼裴慎。
“不想活了,”裴慎不緊不慢吐字,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儘,“……我便成全你。”
緊接著,身形驟然前衝,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兩道身影瞬間在風雪中纏鬥在一起,雪沫飛濺,勁風四起,劍氣與掌風相撞,震得四周樹木簌簌作響。
桑眠眼看二人打的難捨難分,她一秒都不帶猶豫,拔腿就跑。
她剛一轉身,鞋靴剛踩碎薄雪,還未跑出數步,身後一道冷冽的聲音,“站住。”
裴慎分神一瞥,“此處危險,你一人在林中亂跑什麼——”
“天色已晚,風雪又大,你莫不是想凍死在這山林之中?”
見她根本不停,他厲聲威脅,“再跑一步,後果自負。”
桑眠充耳不聞,不跑纔怪。
她跑得更快了,嬌小的身影一頭紮進茫茫風雪裡。
裴慎餘光瞥見,掌風都遲了半拍。
是不是蠢?
她那般嬌氣,弱不禁風,碰下就委屈得不行,也敢不管不顧地亂跑。
出了事找誰?
他被他纏得脫不開身,又眼睜睜看著桑眠的身影越來越遠,大聲斥責,“蠢女人,風雪這般大,你想找死嗎?”
“等我解決他,自然會帶你走。”
“回來!彆逼我動手抓你。”
他試圖抽身,想去將人抓回,招式間破綻漸露。
顧隨原本也不是吃素的,步步緊逼。
“想走?先過我這關。”
他冷笑一聲,掌風陡然加重,內力裹挾著飛雪狠狠撞向裴慎的去路,硬生生將他逼回纏鬥之中。
桑眠腳步未停。
顧隨朝著她逃離的方向,揚聲喊道,“小娘子,你隻管往前跑,莫要再被這登徒子抓住。”
他已經安排了馬車在前方接應,定不會出什麼岔子。
昨日遞上來的情報,原來她是沈黎的人——安國公府那個嫡子。
情報裡說,這兩年,她要麼麵紗遮麵,要麼黃粉裹麵,除了進京那日,冇人見過她的真容。
沈黎倒是將人護得緊。
他的人還查到,這幾天,她那個貼身小丫鬟到處打聽他的訊息。
問他是不是體弱,不、能、人、道……
嗬!
問彆人作甚?倒不如親自來問他。
或者,她試試不就知道了。
不過,她怕是要失望了。
彆人或許不行,但她,肯定可以。
她的氣息,讓他格外安心。
可她是何時與裴慎有交集的?
裴慎今日明明與商家姑娘有約,不去找商家的怎的又纏上了她?
昨日他那般行徑,還口口聲聲喊她“商小姐”,莫非……竟是將昨日黃粉裹麵的她,錯認成了商家女?
據手下回報,那日她入侯府走的是側門,偏巧那日,商家姑娘也入府相看。
昨日那般親密舉動……想來是裴慎誤認,今日見她絕色容顏,便又起了覬覦之心。
隻是,他到底知不知道,昨日與今日,本就是同一人?
若他不知,這位世子還真是見色起意、寡情薄倖之徒。
他顧隨,絕不會那般待她。
她若跟了他,他日後定會好好待她。
桑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
可她並未如顧隨預想那般一路往前。
“小姐。”
風九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踉蹌撥開雪枝追上來。
桑眠又驚又喜,“你……你怎麼來了?”
“屬下的職責就是保護好小姐。”
風九嘴角血跡未乾,卻硬是撐著站直身子,蒼白的臉上勉強穩住神色。
卻在看見她紅腫的嘴唇、哭紅的眼、凍得發顫的小臉時,喉間一腥,險些當場又嘔出血來。
指尖蜷了又蜷,好想將她攬入懷中,卻又強行壓下那想要逾矩的念頭。
他不敢多看她的臉,目光隻輕輕落在她肩頭淩亂的髮絲上——
是他冇用,才讓小姐受這般委屈,被人逼迫,嚇得落淚。
“小姐,這邊!”
他伸手想去扶她,指尖懸在半空頓了一瞬,最終隻輕輕落在她衣角。
他微微側身,用自己染血的身子替她擋住迎麵而來的風雪,將她往側邊密林帶。
“屬下如今傷勢沉重,怕是護不住小姐周全。往林中走三百步,有一處隱蔽山洞,可擋風避雪,幾年前屬下遭人追殺,曾在那裡藏身。”
桑眠見他麵色慘白如紙,強撐著搖搖欲墜,不由擔心,“你……能行嗎?”
“小姐不用擔心,死不了。”
……
“就是這裡了,小姐。”
洞口被枯藤與厚雪遮蓋得嚴嚴實實,確實極難被人發現。
風九仔細探查洞內,確認安全無虞後,才側身讓桑眠入內。
“洞內乾燥背風,暫時不會有人尋到我們。”
他說著便要退至洞口守著,身子剛一轉,便忍不住悶哼一聲,踉蹌著扶住石壁,嘴角又滲出一絲新血。
“你彆硬撐了,快進來歇著!”
“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守著洞口了。”
桑眠慌忙上前拉住他,害怕極了,眼淚瞬間湧上來。
“都是我不好,連累你傷成這樣。”
“你流了好多血……”
“你不要死,也不要暈過去。”
“我會害怕……”
“你彆動,要做什麼,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