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見到本世子，怎得這般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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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麵之上，一輛玄色馬車緩緩行駛。
行至文淵書齋附近，車廂內。
裴慎原本闔目靜坐，倏地，指節一緊。
平穩的氣息突然亂了。
“真是越發不安分了。”
體內蟄伏的蠱蟲像是嗅到了什麼，瘋了似的躁動又興奮。
猝不及防。
攪得他氣息大亂，心神難寧。
他原不想理會。
可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輕拉扯——蠻橫，霸道。
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衝撞、嘶鳴、渴求、牽引。
逼著他往一個方向去。
“停車。”
他掀簾而下，眼底墨色一片。
玄色衣袍掃過殘雪，步履快得連身後玄三都來不及反應。
一步，一步。
他循著那股陌生的悸動，徑直踏入文淵書齋。
推簾而入。
暖香撲麵。
奇蹟般的，剛纔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躁、衝撞、嘶鳴，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一點點沉了下去。
裡麵很是安靜。
那抹玄色身影踏過木階，徑直上了二樓。
他目光掃過滿室書架，最終，落在靠窗的那一角。
他先瞥見一點碧色，蜷在靠窗的軟榻上，安安靜靜，像一彎藏在書卷堆裡的春水。
書齋裡暖爐烘得人渾身發懶，那身惹眼的月白狐裘早已被她隨手褪下，搭在臂彎旁的衣架上。
她隻著一件淺碧色小襖，襯得肩頭纖弱，脖頸線條柔細。
暖霧氤氳，光線落在她露在衣外的肌膚上，竟比窗邊落進來的雪光還要白亮幾分。
裴慎腳步微頓。
這身形、這姿態，他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他一步步走近。
狂躁散去。
……可心口那點悸動，卻反倒瘋長起來，根本壓不住，撞得他胸腔發顫。
他服藥三日都無任何動靜。
她怎能輕易撫平他翻江倒海的戾氣，又能輕而易舉，點燃他心裡的躁火。
裴慎停在她身後幾步外，陰影緩緩覆下，將她整個人輕輕籠住。
少女全然未覺，依舊埋首在話本裡，垂首凝眸，看得專注至極。
他垂眸，視線順著她纖細白皙的指尖，緩緩落在攤開的紙頁上。
隻一眼，他眸色便愈加深暗。
書頁上寫著:
【風雪拂廊，君執妾腕，抵於暗影之中。
氣息相近，溫燙拂耳，聲啞如浸火:“勿動，再動，我便難以自抑。”
妾身軟如綿，心顫如弦，隻覺他掌心所觸之處，灼熱焚膚，一路燃至心底。
君垂首輕齧妾耳，看她瑟縮輕顫，方低笑出聲，笑意間儘是壓抑難收的沉灼之意:“娘子，好軟。”
“世子莫要在此處，回房去。”
……】
桑眠盯著那頁紙上露骨纏綿的字句，耳尖發燙。
“這書齋不錯。”
“這話本子也不錯，……就是太露骨了些。”
“這世子還真是個表麵斯文禁慾、內裡放浪形骸的孟浪之人。”
她臉頰一陣陣發燥，下意識抬手鬆了鬆淺碧色小襖的領口，指尖輕輕扯了扯衣襟。
這一扯，本就寬鬆的領口微微滑落，那截雪白的脖子能露得更多。
她渾然不覺身後投來的沉沉目光，隻蹙著眉，小聲對著話本嘀咕，“怎的後麵的冇寫，回房間乾什麼了？”
裴慎再次靠近，終於看清麵前的人。
竟然是她。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沉啞氣息的響動。
桑眠心頭一跳，趕緊合上那羞人的話本，猛地回頭，“……何人這般無禮……”
隻見裴慎就立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墨色眸底翻湧著暗潮。
他視線沉沉落在她方纔鬆開的領口處，又緩緩上移，定格在她泛紅的耳尖與受驚的眼眸上。
這這這……
那那那……
他他他……
“先、先生……你、你、你……怎、怎麼……”
桑眠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喊她先生，就好像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是誰？
怎麼這張臉這般熟悉？
又為何這般懼怕於他？
她花容失色。
這人……也克她。
怎麼著京城的人一個個都克她？
方纔看話本的燥熱儘數化作冷汗，手腳都有些發軟。
“我我我……”
一句話還冇說完，桑眠眼裡的霧氣壓都壓不住，眼眶瞬間就紅了。
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裴慎眉頭緊鎖，這是怕他？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的姑娘，有時膽大得很，有時又如驚弓之鳥，明明想裝得端莊守禮，一轉身又躲在這僻靜書齋裡偷看這等上不得檯麵的風月書籍。
“你，……”
一開口，裴慎才發覺自己聲音過於暗啞，他輕咳一聲，“見到本世子，怎得這般驚慌？”
他視線落在他手中的話本子上，莫名喉嚨一緊，“我又不會說出去。……往後，少看這些東西。”
“深閨女子，不思女誡，不習針黹，反倒沉迷這些汙人眼目的雜書，整日想著些風月私情——不好。”
桑眠隻見他薄唇一張一合，卻並冇聽清他說什麼。
世、世子？
難怪，果然瘮人。
怎的，看話本子也犯法？
她慌忙將那本露骨的話本往身後藏了藏。
好怕。
他的大名如雷貫耳。
聽說裴大人每次出門都要見血，每次進大牢都要死人，他院裡的燈籠都是人皮做的，院裡的花草都不用施肥，全靠底下人血肉澆灌。
眼前男子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迫人，雖麵容俊美，卻全身泛著寒意。
等、等一下。
……這身衣服，好生熟悉。
那日侯府廊下？那個冇禮貌的男子？
是、是他。
她怎麼這般倒黴，躲起來看個話本子也會被人撞見？
“世、世子安……”
她屈膝匆匆福了一禮，姿態慌亂得連裙襬都冇理正 。
她聲音細弱，發顫，“民女失禮，先行告退。”
這人，是真克她。
她得趕緊跑。
她想也未想，攥緊那本話本，裙襬一揚便要慌不擇路地逃開。
可腳步剛動，手腕忽然被扣住。
這腕骨這般纖細，他都不敢太用力，像是一捏就碎。
肌膚細膩得不像真人，好軟。
那軟綿溫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燒進心底，將他體內狂躁不安的蠱蟲瞬間安撫得服服帖帖。
“嗯……”
桑眠輕喘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