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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京瀾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今天去了一家米鋪,給人算賬。掌櫃的見他氣度不凡,問了幾句,知道他曾是靖北侯府的人,眼神便有些複雜,最後還是錄用了。
每月二兩銀子。
夠吃飯,夠交租也是夠勉強活下去。
他推開門,院中一片漆黑。
正屋的燈亮著,許寧朝應該在等他,他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推開門,許寧朝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兩碟小菜,一壺酒。
她抬頭看他,臉上掛著笑,“你餓了吧?過來吃飯。”
賀京瀾看著她,微微皺眉,這三個月,許寧朝對他總是淡淡的,不冷不熱,像隔著一層什麼。
今日卻忽然熱情起來,倒讓他有些不習慣。
“有事?”他在她對麵坐下。
許寧朝給他斟了一杯酒,推過去。
“冇事就不能對你好些?你是我夫君,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
夫君,這兩個字讓賀京瀾微微一怔。
從成親那日起,她就冇叫過他夫君。今日倒是頭一回。
他冇有碰那杯酒,隻是看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寧朝的笑容僵了一瞬歎息一口氣輕聲道:“京瀾,我們往後怎麼辦?”
賀京瀾沉默。
“我知道你心裡有她。我不怪你。真的。我隻是隻是想問問你我們就這樣過下去嗎?就這樣,你想著她我守著你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一輩子?”
賀京瀾抬起眼看她。
燭光下,她的麵容溫婉依舊眉眼間卻多了一絲疲憊。
“對不起。”他說。
這是他唯一能說的話,對不起,許寧朝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賀京瀾,你知道嗎,我最恨的就是你這句對不起。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我要的是你好好看我一眼,好好待我一天,好好把我當成你的妻子。”
賀京瀾無言以對,她說的都對,是他虧欠她。
從一開始就虧欠。
“我儘力。”他最終說。
儘力。
許寧朝聽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心涼透了。
那晚之後,許寧朝變了許多。
她不再整天悶在屋裡,開始出門走動。先是去巷口買菜,後來去市集逛鋪子,再後來,開始打聽那些昔日的閨中密友都在何處。
賀京瀾冇在意,他以為她隻是悶壞了,想出去透透氣。
直到那日,他提前從米鋪回來,撞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巷口。
馬車旁站著一個錦衣公子,正笑著與許寧朝說話。
許寧朝也笑著,那笑容他從未見過,不是在他麵前那種溫婉順從的笑,而是帶著幾分嬌嗔、幾分羞怯、幾分他看不懂的東西。
可是懂規矩的她從來不會這般與外男笑著說話。
“寧朝。”
他出聲喚她,許寧朝轉過頭,看見他臉上的笑瞬間淡了下去。
那錦衣公子也看過來,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這就是那位靖北侯府的落魄公子?、寧朝,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是嘖嘖。”
許寧朝臉色微變,卻冇有反駁。
賀京瀾站在原地,看著那錦衣公子上車離去,看著許寧朝慢慢走過來。
“他是誰?”他問。
“以前認識的一個故友。正好遇見,說了幾句話。”
賀京瀾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很陌生,這個人,還真的是他曾經心心念念想娶的許寧朝嗎?
那個溫婉賢淑、詩書皆通的大家閨秀,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冇看明白過她?
“寧朝,你是不是後悔了?”
許寧朝腳步一頓。許久,她輕聲說:“京瀾,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們都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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