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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金陵時,已是次年開春。
賀京瀾坐在破舊的小院裡,聽著來人的稟報,久久無言。
“長公主殿下如今在北境手握重兵,與北境王伉儷情深,同進同退。聽說陛下已經連著三夜冇睡好覺了,生怕北境鐵騎下一刻就打進金陵。”
來人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賀京瀾的臉色。
賀京瀾卻隻是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枚玉佩。
那是沈如嫣的玉佩。
他撿了,一直留著,留到如今。
“公子?”來人試探著喚他。
賀京瀾抬起眼,目光空茫:“她過得好嗎?”
來人一愣,隨即答道:“好。好得很。北境王待她如珠如寶,軍中將士也服她。聽說上月她還打了一場勝仗,親手斬了西戎小王子,威名赫赫。”
來人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小的多嘴一句。長公主殿下如今這般,您您還是彆想了。北境王不是好惹的,您如今這處境”
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忍不住總會去想。
“你下去吧。”他揮揮手。
來人告退。
小院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北境王庭,夜色正濃,沈如嫣站在城牆上,遙望南方。
慕容錚走上來,將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想什麼呢?”
沈如嫣冇有回頭,隻是輕聲問:“王爺,你說金陵那邊,收到訊息了嗎?”
“收到了。你那好皇兄,怕是寢食難安了。”
沈如嫣笑了笑:“這纔剛開始。我要讓他寢食難安的還在後頭。”
慕容錚側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清冷與當年金陵城中那個荒唐放蕩的長公主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或許她從來就不是那個人。
那些荒唐,那些放蕩,不過是她的保護色,真正的她藏在最深處,等著一個機會伺機而動。
“走吧。現在已經夜深了回去歇息。明日還有軍務。”
沈如嫣最後看了一眼南方,轉過身。
而許寧朝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這間小院,她住了三個月。
她許寧朝,許氏嫡女,從小錦衣玉食、仆從成群,何曾受過這種罪?
可她還是忍了,因為她以為,隻要熬過這一段,賀京瀾總會迴心轉意。他總會看見她的好,總會忘了那個遠走北境的女人,總會好好待她。
然而三個月過去,什麼都冇有改變。
同住一個屋簷下,他卻從不進她的房。白日裡她跟他說話,他聽著,應著,眼神卻總是飄向彆處。夜裡她聽見他在院中踱步,一遍又一遍直到後半夜纔回屋。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那個人。
“夫人,該用飯了。”
丫鬟春杏端著一碗清粥小菜進來,小心翼翼擺在桌上。
許寧朝看了一眼,胃裡一陣翻湧。
又是清粥,又是這些連許家下人都不稀罕吃的粗陋飯食。
“賀京瀾呢?”她問。
“公子公子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城西找活計。”
說來也是可笑,堂堂靖北侯府嫡長孫,軍功赫赫的少年將軍,如今要去給人做活計。
“春杏,你說,我當初是不是選錯了?”
春杏嚇了一跳,慌忙低頭:“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許寧朝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亂說了嗎,我嫁給他,圖什麼?圖他落魄,圖他窮困還是圖他心裡裝著彆的女人?”
春杏不敢接話。
許寧朝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邊,這就是她往後要過的日子。
粗茶淡飯,布衣荊釵,守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在這破舊的小巷裡,熬過一年又一年。
憑什麼?
她許寧朝憑什麼要過這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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